一个浑身狼狈、脸上沾着灰烬、正龇牙咧嘴吹着自己被烫红手背的人类女子。
一个盘坐在洞口、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如深渊般危险的人类男子。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江昕玥身上。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女子之间,存在着一道无形的、源自灵魂与生命本源的链接。这链接让他感到既排斥,又有一种本能的依赖。
良久的沉默后,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过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语气。
“人类?”
“是你们……救了本少主?”
“本少主”三个字,咬得极重,仿佛在宣告着自己的身份,也像是在警告。
洞穴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刚刚扑灭火焰的余温尚未散去,一股新的、更加冰冷的紧张感,便迅速弥漫开来。
江昕玥吹着发红的手指,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她此刻又累又痛,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烧焦的烟火气,好不容易睡个觉还差点被“引火烧身”,满肚子的起床气正没处发泄。
听到这句高高在上的问话,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叫“是你们救了本少主”?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将手往腰间一叉,用一种比他还冲的语气怼了回去:“不然呢?你以为你在篝火里睡了一觉,做个美梦自己就好了?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凉透了,骨灰都被腐骨鬣当夜宵冲水喝了!”
炎烬的金瞳猛地一缩。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女子,竟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他身为焚天妖皇之子,万妖域未来的继承者之一,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一丝怒意自他眼底闪过,周身刚刚收敛的妖力又有沸腾的迹象。
然而,江昕玥根本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继续连珠炮似地抱怨道:“还有,你睡觉能不能老实点?知不知道你差点把咱们三个的窝给点了?我好心好意给你取暖,你倒好,直接给我来了个原地火化!我的手!我的头发!都快被你烤熟了!”
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巴巴地举起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手掌,又指了指自己发梢被燎焦的几缕头发,那架势,活像一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媳妇在找家长告状。
炎烬被她这番抢白弄得一愣,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竟硬生生被噎了回去。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满是焦黑痕迹的地面,脑海中那些昏迷前的破碎记忆——背叛、追杀、重伤、坠落……与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交织在一起,让他那颗高傲而混乱的脑袋,彻底陷入了短路。
而自始至终,盘坐在洞口的萧执都未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最冷静的棋手,审视着棋盘上新出现的变化。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握住了身边长剑的剑柄,苍白修长的手指,与冰冷的剑柄完美贴合,形成一道沉静而致命的风景线。
洞穴内,烟熏火燎的气味、草木烧焦的灰烬,以及三道各怀心思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声的网。
一个,是刚刚苏醒、警惕而高傲的妖族少主。
一个,是心怀天下、深沉莫测的亡国皇子。
还有一个,是被迫夹在中间、只想好好睡一觉保住小命的“共享充电宝”。
他们的逃亡之路,在这一刻,因为第二位“高危客户”的正式上线,陡然拐进了一条更加叵测、也更加热闹的岔路。
金瞳怒火,契约之缚
江昕玥那一番连珠炮似的抢白,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炎烬刚刚燃起的怒火上,让他那高傲而混乱的头脑,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他,焚天妖皇之子,万妖域未来的主宰之一,竟然被一个浑身烟火气、看起来弱小得不堪一击的人类女子,指着鼻子数落了一通?
这荒诞的场面,让他那铭刻于血脉中的尊贵与骄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然而,不等他将这份错愕转化为新的怒火,身体内部传来的异样感,便强行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炎烬猛地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他的妖丹……没有碎!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剧震。他清晰地记得,在被“那个人”背叛偷袭时,那淬了“噬灵黑咒”的毒箭,不仅贯穿了他的身体,更是直接震裂了他的妖丹。那是一种本源崩塌的绝望,是他坠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
可现在,那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妖丹,虽然依旧脆弱,却被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完全不属于他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像最轻柔的丝线,正一寸寸地试图将那些裂痕缝合。
这股力量……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属于红尘烟火的生命气息。
这感觉,就像一片荒芜焦土上,忽然落下了一场温柔的春雨,带着不容抗拒的生机,执拗地要让死地复苏。
他顺着这股力量的源头探去,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道无形的、却坚固得无法挣脱的枷锁,一端牢牢地锁在他的妖丹本源,另一端……则连接着洞穴中那个咋咋呼呼的人类女子!
这道枷锁,名为【共生】。
她的生,便是他的生。她的死,亦是他的死。
“轰!”
仿佛有一万座火山在他脑海中同时喷发,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理智与困惑!
屈辱!这是前所未有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