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烬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总算送走了,这些搞政治的心眼子就是多,看着就烦。接下来干嘛?是不是该去打南诏国都了?”
墨离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幽幽地开口:“急什么。一场胜利,只是让棋盘上多了一枚堪堪站稳的棋子。天道之下,皆为蝼蚁。你们引动的‘气’越大,被那高高在上的存在注意到的风险,也就越高。下一次,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了。”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胜利带来的些许燥热。
是啊,这仅仅是开始。
萧执收回目光,眼中的温情被一片深邃的冷静所取代。他看向关外连绵不绝的群山,那里,是更广阔的战场,是更凶险的未来。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后,有忠心耿耿的旧部,有虎视眈眈的盟友,还有一个……由妖王、鬼王、堕仙、魔尊组成的,随时可能引爆的“后院”。
前路漫漫,既是王道宏图,亦是修罗火场。但无论如何,这第一块基石,已经在大胤的故土上,被稳稳地,夯实了。
……
铁壁关的血腥气,被晨风与朝阳冲刷了整整一日,终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混杂着铁与火的秩序感。
将军府内,曾经属于王烈的奢华陈设已被尽数撤去,换上了更为简朴实用的军帐桌椅。萧执正在沙盘前,与赵莽及几名新归降的校尉推演着接下来的防务与兵力部署,他神情专注,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度,在执掌实权后,愈发沉凝如山。
然而,在这份看似井然有序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炎烬百无聊赖地瘫在一张太师椅上,金色的瞳孔半阖着,显得有些萎靡。身后那条引以为傲的、毛茸茸的火红大尾巴,此刻也像蔫了的草叶,有气无力地搭在地上,偶尔才烦躁地抽动一下。昨夜那场华丽的九尾妖狐秀,看似威风八面,实则耗费了他巨量的本源妖力,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虚弱。
他的目光,不时地飘向后院江昕玥所在的房间,那眼神里的渴望,简直像是饿了三天的狼崽子,看见了唯一的肉骨头。
另一侧的阴影里,墨离正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记川”笔。他动作优雅,神态闲适,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幽冷鬼气,却比往日更加阴寒。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从空气中汲取着某种力量,却又像饮鸩止渴,无法得到真正的满足。他的视线,同样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个方向,嘴角那抹惯常的微笑,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就连正在处理公务的萧执,看似全神贯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股刚刚被胜利激发的帝王龙气,正在四处冲撞,如同一条尚未驯服的幼龙。它渴望着那股温润而包容的红尘道韵来安抚、来梳理,否则,这股力量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会成为反噬自身的隐患。
更不用说,江昕玥手腕上那枚代表着魔尊的暗金色魔纹,此刻正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像一个不知餍足的黑洞,在千里之外,持续不断地、悄无声息地汲取着一丝丝红尘道韵,以维系重楼体内那狂暴魔元的稳定。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顶尖强者,都像嗷嗷待哺的雏鸟,而他们共同的“母亲”——江昕玥,此刻却因过度消耗,正沉沉地睡着。
这份微妙的平衡,在江昕玥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
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她只是觉得口渴,想出来找点水喝,却没想到一脚踏入了风暴的中心。
“昕玥!”
炎烬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前一刻还萎靡不振的他,此刻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瞬间就蹿到了江昕玥面前。他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急切与委屈:“你总算醒了!我快被榨干了!昨晚我消耗最大,功劳也最大,你必须先给我补回来!”
他的大尾巴兴奋地卷了过来,几乎要将江昕玥整个人缠住。
那股强烈的能量饥渴感,如同沙漠中断水三日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风度!
修罗场失控!为抢充电名额,三界大佬大打出手!
“放手。”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萧执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身侧,他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炎烬的手腕。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微笑,但眼神却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炎烬,她需要休息。你的妖力可以靠自身慢慢恢复,但她的心神损耗,不是儿戏。”
萧执,这位温润如玉的皇子,此刻的神情却像一柄藏在锦鞘中的利剑,看似华美无害,但那隐隐透出的锋芒,却足以让任何人不敢轻举妄动。
“我呸!你个假惺惺的伪君子!”炎烬炸毛了,周身的空气都因妖火而灼热扭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想借口‘处理公务’,把她留在身边,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别装了,你的那点帝王龙气,也快压不住了吧!”
“呵。”一声轻笑从角落传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墨离缓缓站起身,手中把玩着他的“记川”笔,幽幽地开口:“一头只知用蛮力炫耀的蠢狐狸,一个满心帝王权术的野心家,真是……吵得我头疼。”
他施施然走到江昕玥另一边,无视了另外两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蛊惑般的语气说道:“昕玥,别理他们。你的灵魂气息有些不稳,像风中残烛。让我用轮回之力帮你梳理一下,对大家都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