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看沙盘,也没有去检查防务。他的战场,不在凡人的刀剑之间。
幽黑色的轮回笔笔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卷看不见的、由无数魂光丝线构成的名册在他面前缓缓展开。那是他从铁壁关周围游离的魂魄中,捕捉到的敌军部分兵士的“命格”信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满足的微笑,那笑容仿佛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只不过他的玩具是凡人的命运,他的游戏场是即将到来的血腥战场。
他不会去直接改写李长风那种强者的命数,那样的举动不仅消耗巨大,更容易引来天道的窥探。他要做的,是更精巧、更隐秘的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叫“张三”的玄甲锐士的命格丝线上。此人是五十锐士中,负责阵法变幻时传递号令的旗手之一。
“嗯……身体康健,忠心耿耿,不错。”墨离轻声呢喃,指尖的轮回笔却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在那根坚韧的丝线上,轻轻画上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墨点。
“明日追击之时,右腿膝盖旧伤,会突发一阵钻心刺痛,仅一息。”
他做完这一切,又看向另一个命格。那是一名叛军的百夫长,以勇猛著称,必然是追击时的先锋。
“心爱战马,平素温顺,明日将在一线天谷口,被一块滚石惊吓,人仰马翻。”
他又找到一名负责操控军中侦测法盘的修士。
“精神不济,心神恍惚,会将我方妖气误判为山中野兽,从而忽略。”
……
一个又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被墨离用轮回笔,轻描淡写地“写”进了那些普通士兵的命运里。他没有夺走任何人的性命,也没有改变任何大战的走向。他只是在敌人那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上,悄悄地、随机地,拧松了十几颗螺丝。
一次膝盖的刺痛,或许只会让旗帜慢挥半秒。一匹战马的受惊,或许只会让一名百夫长狼狈不堪。一次法盘的误判,或许只会让主帅少一分警惕。
这些单独来看,皆是战场上无足轻重的偶然。
但当十几个、几十个这样的“偶然”在关键时刻被串联起来,它们将汇聚成一股名为“时运不济”的洪流,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冲垮敌人最坚固的堤坝。
“李长风,”墨离收起轮回笔,遥望着敌营方向,桃花眼中闪烁着幽深而戏谑的光,“你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准了我方战力,可你有没有算到……你的大军,明日会集体‘水逆’呢?”
他轻轻一笑,身影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帐外,冷风呼啸,战意升腾。帐内,江昕玥仍在沉睡,她均匀的呼吸如同最安稳的潮汐,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的魔纹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淡淡的、温暖的粉色光晕,无声地安抚着这满城的杀伐之气。
她还不知道,她那句无奈之下的“kpi”,已经点燃了她麾下这群醋王们前所未有的内卷之魂。
一场以守护她为名,以争夺“充电权”为实际驱动力的惊天杀局,已然拉开了序幕。黎明将至,血色将染遍雄关。
妖王纵火唱狂歌,三界联手布天罗
黎明,天际线被撕开一道微弱的、仿佛伤口般的鱼肚白。铁壁关的空气却比最深的寒夜还要凝重,每一粒尘埃都浸透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城楼之上,江昕玥迎风而立。她不像一个即将面对千军万马的统帅,反倒像一个等待归人的旅者。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倒映着五十里外那片连绵的军帐,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块巨大的、正在腐烂的疮疤,丑陋地贴在大胤国的土地上。
她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通过手腕上那枚看似朴素的灵契手镯,与关内几处隐秘角落里的强大气息,建立起了一种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共鸣。那是一种超越了言语的信任,一种将生死交付于彼此的默契。
“小玥儿,看好了。”
一道炽热而张扬的神念,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精准地射入她的识海。那声音里充满了即将登台献艺的兴奋与不加掩饰的邀功意味,“本少主今日的‘kpi’,绝对能让你把下个月的‘充电’名额都提前预支给我!”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赤红色流光,如同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从铁壁关的侧翼冲天而起,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炎烬,这位万妖域的少主,此刻化作了一团最纯粹、最狂暴的火焰。他那头赤红色的短发在高速飞行中拉长,仿佛彗星的尾焰,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嗜血的战意与……对积分的渴望。他就像一头被放出牢笼太久的绝世凶兽,每一寸肌肉,每一丝妖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破坏与杀戮而欢呼雀跃!
他没有选择任何隐秘的路线,而是以最嚣张、最霸道的方式,笔直地冲向了玄天宗与叛军联军的前锋大营。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营地上空的死寂。无数修士与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抓起武器,抬头望向那道越来越近、带来灼热死亡气息的赤红流光。
“区区妖火,也敢在我玄天宗大营前放肆!结阵!”一名筑基期的修士队长厉声喝道,数十名弟子迅速集结,灵力交织成一张光网,试图拦截。
炎烬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狞笑。他甚至没有丝毫减速,就那么直直地撞了上去!
“给本少主……烧成灰烬!”
轰——!
那张由数十名修士合力撑起的灵力光网,在接触到炎烬周身那狂暴的妖火时,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扔进熔炉的宣纸。仅仅僵持了半息不到,便在一声清脆的哀鸣中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