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片刻后,帅府议事厅内,气氛再度降至冰点。
“不行!绝对不行!”炎烬第一个跳了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怒火喷薄,“让她一个人去那种鬼地方?萧执,你脑子被驴踢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是摆设吗?”
“本君也认为不妥。”墨离摇着折扇,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潜入之事,本君比任何人在行。小昕玥的目标太大,她身上的红尘道韵,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就像黑夜里的明灯。”
重楼没有说话,但他的噬魂镜上正飞速闪过一行行数据,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任务成功率174,目标存活率98。此方案,愚蠢。”
就连一向宁静的梵音,也微微蹙起了眉头,宣了一声佛号:“江施主身系六界平衡,不宜以身犯险。”
面对四位大佬集体投来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目光,萧执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昕玥,等待着她的决定。
“都安静。”
江昕玥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反对与躁动。她环视众人,目光平静而坚定。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一个鬼王、一个妖界少主、一个魔尊,要如何悄无声息地混进一座由玄天宗弟子镇守的人族军事重城?”她反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炎烬你的妖气,隔着百里都能被阵法侦测到。墨离你虽能潜行,但你能和城中守将、权贵打交道,获取情报吗?重楼你能解析万物,但你能凭空变出丹药,取得他们的信任吗?梵音大师,你的佛光一出现,恐怕卫通会立刻上报天界,说有佛子叛逃吧?”
一连串的反问,让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下,反而成了最显眼、最致命的破绽。
江昕玥,此刻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时时“充电”续命的脆弱少女。她站在这群六界顶尖人物的中央,神态从容,思路清晰,展现出了惊人的领袖气质。
“而我,”她继续道,“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游方丹师,为了生计奔波,为了几块灵石与人讨价还价,这才是最完美的伪装。我的炼丹术,是我进入赤铜城社交圈的敲门砖。我丹药里蕴含的红尘道韵,对那些常年征战、暗伤缠身的修士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只有我,才能最自然、最安全地接近他们,找到‘玄金壁垒’最核心的秘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萧执脸上,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我们是联盟,不是我的护卫队。每个人,都应该在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作用。我的战场,就在赤桐城里。而你们,是我最强的后盾。”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他们看着眼前的少女,那瘦削的肩膀上,仿佛已经担起了整个战局的重量。他们心中的那份焦躁与担忧,渐渐化为了一种深沉的凝重与信赖。
是啊,她从不是菟丝花,而是能与他们并肩,甚至引领他们的参天巨木。
一刻钟后,江昕玥的房间里,一场无声的“变装”正在进行。
她找到了一种名为“换骨散”的低阶丹药。服下后,她的身形略微缩水,面容也变得普通了许多,皮肤略显蜡黄,唯有那双眼睛,被她刻意用灵力遮掩,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几分属于底层修士的精明与疲惫。
江昕玥,此刻已是柳月。她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光华,那双曾映照过六界风云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几分风霜历练后的疲惫与精明,如同被岁月打磨过的普通卵石,再不见半分稀世美玉的影子。她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布袍,略显佝偻的背影,仿佛承载着一个游方丹师四处漂泊的辛酸,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踏实。
当她走出房门时,等在门口的几人,都出现了瞬间的失神。若非灵契手镯上那微弱的感应仍在,他们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平凡的女人,与那个光芒万丈的江昕玥联系在一起。
临行前,萧执将她拉到一旁,塞给她一枚古朴的龙纹玉佩。
“这是‘子母连心佩’,只要你在百里之内,我便能感知你的大致方位和安危。若遇危险,立刻捏碎它,我就是踏平赤铜城,也会救你出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份属于帝王的杀伐决断,此刻尽数化为了指尖的滚烫温度。
江昕玥握紧玉佩,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她没有再看众人,转身,融入了准备前往赤铜城方向的一支散修商队之中,那佝偻的背影,很快便汇入人流,消失在铁壁关的晨雾里。
丹心巧入虎狼穴,灵犀一点绘天罗
三日后,赤铜城。
这座军事重镇的气氛远比铁壁关更加肃杀。城墙高耸入云,闪烁着金属与符文交织的冷光。城门口,一队队身着玄甲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铁锈的味道。
江昕玥,或者说柳月,随着人流,低着头,顺利通过了盘查。她那筑基初期的修为,和一脸的风霜之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城内的坊市,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寻常城镇的叫卖与喧哗,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寂静和行色匆匆的身影。最多的,便是各种贩卖丹药、符箓和法器的摊位,以及一个个气息彪悍、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的散修。
柳月没有急于行动,她先是在坊市最偏僻的角落,租下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小摊位。她没有像别的丹师那样,将各种丹药摆得琳琅满目,而是只在面前放了一个小小的牌子,上书:“疗伤、回气,三粒下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