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寒意,已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答应,就是死。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一个用种族大义和无上荣耀编织成的绝命囚笼。
……
离开女王大殿后,众人被安排在一处由千年玉木搭建的清雅小筑中暂时歇息。青丘的灵气温润宜人,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
屏退了侍女后,小筑之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妖神祭典……主祭品……”江昕玥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她看向炎烬,发现他正怔怔地望着窗外那轮妖异的紫月,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愤怒、迷茫与深刻恐惧的复杂情绪。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炎烬的身体一颤,回过神来,反手将她紧紧攥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昕玥,”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他们……想让我死,更想让我父王彻底神魂俱灭。”
“祭典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昕玥柔声问道,同时悄然渡过一丝红尘道元,安抚着他激荡的心神。
炎烬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环视了一圈同样面色凝重的萧执、重楼、墨离和梵音,沉声道:“这件事,你们也必须知道。因为这可能不仅仅是我妖族的劫难。”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揭开了一个尘封千年的黑暗秘密。
“妖神祭坛,自我妖族有记载以来,便已存在。传说,那是我妖族力量的源头,是上古妖神沉眠之地。每隔百年,举行一次妖神祭典,血脉最强大的大妖们,可以将自己的部分本源献祭给祭坛,与妖神意志共鸣,从而获得妖神的反馈,令修为大进,甚至获得血脉的晋升。在千年以前,这确实是我妖族最大的盛事。”
他的话语中,带着对过往荣耀的追忆,但很快,那份追忆便被阴霾所取代。
“但是,一切从大约一千年前开始,就变了。”炎烬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最初,只是一些参与祭典的大妖,在祭典之后,修为不进反退。当时大家都以为是他们心不诚,或是本源有瑕,并未在意。但又过了几百年,情况越来越严重。”
“每一次祭典之后,那些被誉为最有希望晋升妖皇的绝世天才,都会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甚至……有几位名震万妖域的大妖,在祭典结束后的数十年内,悄无声息地陨落了。”
那份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重楼冷哼一声:“所谓的‘反馈’,变成了‘抽取’?”
“我不知道。”炎烬痛苦地摇了摇头,“我父王也曾怀疑过。他曾秘密调查了数百年,翻阅了无数古籍,却找不到任何线索。祭坛的法则古老而强大,根本无法解析。但有一个事实无法否认——近千年来,我妖族再未诞生过一位能与上古大能比肩的妖皇。所有最有天赋的王族血脉,都在那所谓的‘荣耀’之后,走向了衰亡。”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燃起一簇决绝的火焰,死死地盯着江昕玥:“所以我怀疑,那妖神祭坛,根本就不是什么赐福之地!它就是一个伪装成圣地的囚笼,一个不断抽取我妖族最精纯本源的无底洞!而北荒狼主他们,要么是愚蠢的棋子,要么……就是这个阴谋的执行者!他们让我当主祭品,就是想彻底抽干我的王族本源,断绝我炎狐一脉的未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昕玥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抽取本源!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的迷雾!
断情天道,抽取六界本源滋养上界。
妖神祭坛,抽取妖族本源。
这之间,若说没有联系,她绝不相信!
原来,天道的黑手,早已用一种如此隐秘、如此神圣的方式,扼住了整个妖族的咽喉,长达千年之久。而所谓的“妖神祭典”,不过是一场以荣耀为名的、盛大而残忍的饕餮盛宴!
古碑泣血诉囚笼,恶客临门索赤子
那份由炎烬亲口揭开的、关于妖神祭坛的猜测,如同一块万载玄冰,瞬间将小筑内温润的空气彻底冻结。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的温度,而是源于一个种族被欺瞒千年的巨大悲哀与愤怒。
“抽取本源……”江昕玥低声呢喃,清澈的眼眸中风暴汇聚。那份突如其来的明悟带来的巨大惊骇,如同九幽深渊最底层的寒风,在一瞬间吹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冻结的雕塑,唯有心跳在胸膛里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断情天道抽取六界本源以滋养上界;人界龙脉被封印,皇室血脉成为钥匙;鬼界轮回被截流,三生石契消耗本源;佛界菩提心劫以情欲反噬法力;魔界噬心魔种渴求执念……每一个界域,都有一道无形的枷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种难以察觉的窃取方式。
现在,轮到妖界了。
那所谓的“妖神祭坛”,那所谓的“百年盛事”,那所谓的“荣耀献祭”,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断情天道布下的一个更加隐秘、更加恶毒的陷阱!它伪装成信仰的源头,却行着吸血的勾当,将妖族最杰出的天才、最精纯的血脉,一代又一代地吞噬,扼杀了他们通往巅峰的所有可能。
这根本不是什么阴谋,这是阳谋!是一场以“荣耀”和“信仰”为名的、持续了千年的盛大献祭,而整个妖族,都是这场献祭中懵懂无知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