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江昕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重量,她抬眸,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炎烬那双燃烧着痛苦与仇恨的金色竖瞳上,“炎烬,你姨母说错了,我也说错了。我们面对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北荒狼主,也不是万妖盟的鹰派长老。从始至终,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断情天道。”
她的话,如同一道破开迷雾的闪电,让在场所有天之骄子的心神为之一震。萧执、重楼、墨离、梵音,他们瞬间将各自界域所遭受的压迫与眼前妖界的困境联系起来,那条隐藏在六界之下的黑色锁链,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炎烬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与悲凉。他,妖界少主,竟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他父王查了几百年都未能触及的真相,却被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族女子一语道破。这份真相太过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股狂暴的妖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迸发而出,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缭绕,小筑内的玉石桌椅瞬间被高温灼烧得滋滋作响。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直被炎烬背在身后的那杆焚天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份滔天的恨意与不甘,竟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嗡鸣!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从戟身之上冲天而起,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猛地朝着青丘深处一个特定的方向投射而去,形成一道清晰无比的光束指引。
“这是……”众人皆惊。
炎烬也愣住了,他能感受到,焚天戟正在传递给他一种极其古老、极其苍凉的共鸣,那感觉,仿佛是血脉深处沉睡的祖灵在发出悲泣的呼唤。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闪过,狐国女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小筑门外。她的神情无比凝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由焚天戟发出的光束,凤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了然的悲哀。
“随我来。”她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便向着光束指引的方向掠去。
江昕玥等人立刻跟上。一行人穿过重重叠叠的幻阵与结界,最终来到了一处被列为青丘禁地的幽深峡谷。峡谷的尽头,矗立着一块巨大无比的青色石碑,石碑高达百丈,通体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太古妖文,那是一种比甲骨文更加原始、更加接近天地法则本源的文字,充满了苍凉与神秘的气息。
焚天戟的光束,正正地照射在石碑的中央。
“这是我青丘的‘祖源碑’,”狐国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传说记载了我妖族最古老的起源,但上面的太古妖文,自我青丘有记载以来,便无人能识。它在这里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有过异动。”
炎烬一步步走向那块古碑,焚天戟的嗡鸣声愈发急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哭诉。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那冰冷的石面,他的神情专注而痛苦,仿佛不是在触摸一块石头,而是在触摸妖族千年来流血不止的伤口。
当他的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时,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妖文,竟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微弱的血色光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顺着他的指尖,悍然涌入他的脑海!
“噗——”炎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但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却亮得吓人,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滔天的怒火。
“囚笼……”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什么?”江昕玥急忙上前扶住他。
“是囚笼!”炎烬猛地抬头,死死抓住江昕玥的手臂,声音嘶哑地吼道,“这上面说……妖神祭坛,非是赐福之地,乃是上古‘天外之手’所设之……‘窃运囚笼’!”
窃运囚笼!
这四个字,如同一万道天雷同时在众人耳边炸响!
“它……它窃取我妖族皇者气运,抽取万妖血脉本源……以饲……以饲天道!”炎烬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那古碑传递给他的信息显然残缺不全,但仅仅是这几个关键词,已经揭示了一个血淋淋的、残酷到极致的真相。
“它还说……破局之法……唯有……唯有……”
炎烬的话还未说完,一声冰冷而倨傲的通报声,如同利剑般划破了青丘的宁静,从禁地之外遥遥传来,响彻整个狐国上空:
“北荒妖庭使者,奉万妖盟长老令,前来拜会青丘女王!请女王即刻交出少主炎烬,随我等前往圣山,筹备妖神祭典!”
那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与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不是在“请”,而是在下达一道最后的通牒。
狐国女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双妩媚的凤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杀机。
恶客,终究还是临门了。
……
青丘狐国,女王大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海,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狐国女王高坐于玉座之上,绝美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慵懒,只剩下冰霜般的冷漠。
下方,江昕玥一行人站在炎烬的身后,每个人的气息都内敛到了极致,但那份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分。
而在大殿中央,昂然站立着三位妖修。为首的那使者,一个身披黑色狼裘的高大妖修,鹰钩鼻,眼窝深陷,一双灰色的眸子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闪烁着残忍而轻蔑的光芒,他踏入殿内的每一步,都像是饿狼在丈量与猎物间的距离。他便是北荒狼主座下最得力的战将,狼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