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他们还是打破天道阴谋、拯救妖族老祖的英雄。这一刻,他们却成了将整个万妖域推向毁灭深渊的罪人。
那座被中断了祭祀的妖神祭坛,非但没有停止运转,反而像一头被激怒后彻底失控的远古凶兽,张开了更加贪婪的巨口。它不再满足于特定祭品的精纯本源,而是开始无差别地、疯狂地抽取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机!
萧执抬头,那张总是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山崩般的凝重。他沉声道:“它在抽取整个万妖域的本源!天道这是要彻底废了妖界!”
众人心头剧震,齐齐望向天际。只见那巨大的能量漩涡旋转得愈发狂暴,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稀薄光丝,正从万妖域的四面八方,从每一寸山川河岳、每一株草木精怪、甚至从山下那些刚刚获得新生希望的妖族身上,被强行拉扯而来,汇入那通往九重天庭的恐怖通道!
天空,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变得灰败、暗淡。空气中那股属于妖界的、狂野而磅礴的妖气,正在飞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衰败。
他们救下了几位老祖,却将整个妖界,拖入了加速灭亡的倒计时!
“必须阻止它!”炎烬的父亲,那位刚刚脱困的老妖王,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眼中满是悲怆与绝望。
可怎么阻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座吞噬一切的祭坛之上。
“核心,”江昕玥扶着身侧踉跄的炎烬,声音因急促而微喘,却异常清晰,“问题的根源在祭坛核心!必须从内部关闭它!”
炎烬闻言,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看向江昕玥,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狡黠、七分灵动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如烈火般燃烧的决绝。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去往祭坛核心,那能量最狂暴、最混乱的中心,无疑是九死一生。
“我陪你。”没有丝毫犹豫,炎烬反手握住了江昕玥的手。他的手掌因失血而冰冷,却握得那般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都融入她的掌心。
“你们……”萧执刚要开口阻止,却在看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以及那双手之上流转的、绯色与金色交织的光晕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也只有他们,这对以红尘道韵紧密相连的共生者,才有可能在那片毁灭风暴的中心,创造出一线生机。
“走!”
江昕玥与炎烬对视一眼,再无片刻迟疑。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座散发着无尽吸力的巨大祭坛!
那股绝望,宛如刚刚退潮却又卷土重来的万丈狂澜,带着足以吞噬一切星辰的冰冷与黑暗,狠狠拍向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但这一次,有人迎着狂澜,逆流而上!
越是靠近祭坛,那股撕扯灵魂的吸力便越是恐怖。空气中充斥着尖锐的哀嚎,那是无数年来被献祭的妖族英灵不甘的残响。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一切靠近的物质。
炎烬,那头璀璨的金发已沾染了血污与尘土,俊美无俦的脸上刻满了决绝与悍勇,他像一头虽负伤却愈发凶狠的雄狮,下意识地将江昕玥护在身后半步的距离。焚天戟在他身前舞出一片赤金色的光幕,将大部分能量乱流绞碎。
然而,江昕玥却轻轻拉住了他,从他身后走出,与他并肩而立。
江昕玥,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独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宛如风暴中心的灯塔,坚定而沉静。她轻声道:“别硬抗,炎烬。用我们的‘和’。”
说着,她心念一动,那股融合了她所有情感羁绊的红尘道韵,如温柔的潮水般涌出,与炎烬身上那因愤怒而狂暴的妖力轻轻触碰。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那绯色的道韵,像是一位技艺最高超的调音师,轻柔地抚平了妖力中的暴戾与躁动。一股全新的、融合了毁灭与新生、狂野与温柔的奇异力量,以两人交握的手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绯金色的球形光罩,将他们笼罩其中。
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击在光罩之上,竟不再是猛烈的撞击,而是如同溪流入海,被那股“和”之韵律瞬间消解、同化,反而成了光罩的一部分。
两人一步步踏上祭坛的石阶,仿佛行走在世界的边缘,脚下是通往毁灭的深渊,眼前是未知的死亡风暴。
终于,他们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能量帷幕,抵达了祭坛的最顶端,那片能量漩涡的正下方——祭坛的核心。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呼吸同时为之一滞。
那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心碎的壮美。
没有冰冷的机械,没有复杂的法阵。在祭坛的中心,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宛如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心脏。它正在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着整个万妖域的脉搏,散发出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
这就是妖界的本源之核!是孕育了万千妖族,赋予这片土地以生机的伟大源头!
然而,此刻这颗伟大的心脏,却被无数道粗大的、由纯粹的黑暗符文构成的锁链死死捆绑、洞穿。那些符文冰冷、霸道、充满了秩序与禁绝的气息,每一次闪烁,都像一根根毒刺,从本源之核中贪婪地吸取着最精纯的生命能量。
而在本源之核的正上方,所有被抽取的能量汇聚成一道粗壮得令人绝望的暗金色光柱,笔直地射入苍穹之上那个通往九重天的能量漩涡之中。那是一条清晰无比的、赤裸裸的输送通道,是下界供养上界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