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一软,径直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在他倒下的瞬间,那串一直缠绕在他手腕上的菩提佛珠,骤然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周围的粘稠魔气,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化作无数狰狞的黑影,朝着失去意识的佛子,疯狂扑来。
幻境炼心,羁绊为锚
梵音倒下的瞬间,那因佛血而躁动的粘稠魔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那是一种极致的恶意,是深渊亿万年沉淀的饥饿与怨毒。无数黑色的、长着倒刺的触手从虚空中探出,如同嗅到顶级补品的鬣狗群,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朝着失去意识的佛子席卷而来!
那场面,是何等的恐怖?仿佛整个世界的污秽,都要将那仅存的一点圣洁彻底吞噬、玷污、撕碎!
“休想!”
一声怒喝,不是来自别人,正是离梵音最近的江昕玥。
电光石火间,她没有丝毫犹豫,绯色的红尘道韵如怒放的莲华,瞬间张开,形成一道坚韧而柔和的屏障,堪堪挡在了梵音身前。
“滋啦——”
黑色的触手撞上绯色光罩,发出了如同滚油浇上冰块的刺耳声响。红尘道韵虽能调和万物,但面对如此高浓度的、纯粹的污染,也显得异常吃力。光罩剧烈地闪烁着,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找死!”重楼,这位九幽之主,眼见客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那张俊美而疯魔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他一步踏出,滔天的紫色魔气化作一头狰狞的远古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不是去吞噬那些污染触手,而是以一种更为霸道的方式,强行在梵音周围撕开了一片“绝对领域”。这是属于魔尊的秩序,不容许任何杂质侵犯。
炎烬更是直接,焚天戟上烈焰升腾,赤金色的火焰如同天降流星,带着焚尽八荒的狂暴气息,将大片的黑色触手烧成飞灰。他暴躁地吼道:“什么鬼东西,都给本少主滚开!”
墨离的反应无声却更为诡异,他指尖轻点,浓郁的死气弥漫开来,那些冲入死气范围的污染触手,其内蕴含的疯狂“意志”仿佛被瞬间抽离,变得迟滞而僵硬,最终化为黑色的粉尘,归于寂灭。
萧执站在中央,帝王气运沉稳如山,不断稳固着众人的灵力场,冷静地指挥道:“不要恋战,这里的魔气无穷无尽!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哀嚎峡谷的意志,又岂会让他们轻易脱身。
就在众人合力击退第一波攻击,暂时护住梵音的瞬间,整个空间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错位感,仿佛眼前的世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搓了一下,所有的景象、声音、光线,都在一瞬间化为了混沌的颜料。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脚下一空,灵魂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拽入了无尽的深渊。
幻境,降临了。
……
炎烬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圣山之巅。
但他没有胜利,没有加冕为王。他看到的,是北荒狼主狼屠天狞笑着,将最后一根天光锁链刺入了他的心脏。他浑身的妖力被疯狂抽取,而他脚下,整个万妖域的妖族,包括他的父亲,青丘女王,玄龟老祖……所有他熟悉的面孔,都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草木,一个个枯萎、倒下,化为尘埃。万妖域的天空,被那道通往九重天的能量光柱彻底吸成了灰白色。
山呼海啸的拥戴变成了绝望的哀嚎,自由的誓言变成了最讽刺的墓志铭。那是一种足以将太阳瞬间浇灭的绝望,他拼尽全力换来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更为彻底的毁灭。
“不——!”他发出困兽般的怒吼,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
萧执站在大胤国皇城的城楼上。
城下,不再是繁华的街市,而是堆积如山的尸骨与流离失所的饥民。他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被反叛的将领捆绑在广场中央,当着他的面,一个个被斩下头颅。他所珍视的黎民百姓,用一种夹杂着怨恨与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质问他这位亡国皇子,为何要给予他们希望,又亲手将他们推入更深的地狱。
他手中紧握着的人皇剑,此刻重如山岳,剑身上映出的,不是帝王气运,而是万民的血泪。复国的宏愿,守护苍生的誓言,在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嘲讽,将他的道心刺得千疮百孔。
……
墨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死寂的幽冥。
忘川河已经干涸,河床龟裂,露出底下无数挣扎、嘶吼却无法解脱的怨魂。他视若生命的三生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轮回的法则彻底崩坏。十殿阎罗化为石像,他手中的轮回笔失去了所有光泽,再也写不下一个人的命数。
整个鬼界,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巨大囚笼,新死的魂魄与积压了万古的怨灵挤在一起,相互吞噬,相互诅咒,形成了一片永恒的混乱与痛苦。他所守护的秩序,那个让所有灵魂都有归宿的承诺,彻底化为了泡影。
墨离,这位总是挂着病娇笑意的鬼王,此刻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
重楼的幻象最为直接。
他站在已经化为废墟的九幽魔都之上。他亲手建立的一切,都被污染的魔潮所吞没。而带领那群堕魔者攻破他王座的,正是他最信任的魔将夜煞。夜煞那双曾经写满忠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杀戮欲望,他嘶吼着,将手中的魔兵刺向了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