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昕玥看着躺在地上,面容圣洁而宁静的梵音,又看了看身边一个个眼神坚毅、气息更加沉凝的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哀嚎峡谷的魔气依旧粘稠,前路依旧凶险。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支临时拼凑的“醋王天团”,已经真正炼成了一块无法被任何外力撼动的、名为“羁绊”的坚钢。
重楼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昕玥身上,那双狂气的紫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信赖”的深沉光芒。
“走吧,”他沉声说道,“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重楼那句“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那不再是魔尊一个人的宣言,而是他们这支刚刚在幻境中经历过生死与共的队伍,共同的誓言。
那是一种怎样的默契?是炎烬的暴躁火焰旁;是萧执的帝王气运稳固大局时,墨离的幽冥死气会悄无声息地抹去他们留下的痕迹;是玄玑分析阵法弱点时,重楼的魔识会毫无保留地为他提供整个地形的反馈。
而江昕玥,她就是这一切的中心。
她就像是一根无形的、却又无比坚韧的红线,将这些性格迥异、力量体系截然不同的天之骄子们,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她的红尘道韵,如同最精妙的润滑剂与调和剂,在他们之间自由流淌。炎烬的妖力消耗过剧,她的人间烟火气便悄然注入,为其补充生机。
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充电宝”,而是组成了一座以江昕玥为核心的、活的、移动的、完美的共生大阵。
重楼背起了依旧昏迷的梵音。这位九幽之主,此刻的动作没有丝毫魔尊的狂傲,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梵音是在他的地盘上出的事,这份因果,他一力承担。
一行人,怀揣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朝着哀嚎峡谷的最深处,那污染的源头,疾驰而去。
越往深处,环境的恶劣程度便越是超乎想象。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魔气”了,那是一种活着的、充满了恶意的“存在”。空气粘稠得如同沼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一把掺杂着玻璃碎渣的烂泥吸入肺中。脚下的大地不再是焦黑,而是一种诡异的、泛着油光的暗紫色,仿佛是巨兽腐烂亿万年后流出的尸水,凝固而成。
这里,是法则的坟场,是生命的禁区。
终于,他们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的面前,哀嚎峡谷走到了尽头。但呈现在眼前的,并非想象中的深渊巨口,而是一面仿佛被神明用巨斧劈开的、光滑如镜的黑色断崖。
而在断崖的正中央,一道约莫数十丈长、三丈宽的“裂缝”,正狰狞地撕裂着空间。
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是绝望具象化为了实体,仿佛整个世界的伤口都在此地流脓。那裂缝并非漆黑,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混合着死灰与暗紫的微光。从里面,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如同黑色石油般的粘稠物质。它们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本就死寂的大地,腐蚀出更深的坑洞。无数扭曲的、痛苦的灵魂虚影在那些粘稠物质中挣扎、尖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构成了一幅极致的、无声的地狱绘卷。
“这……这是什么?”炎烬那双金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即便是他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被眼前这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所震撼。
“不是自然形成的。”玄玑,这位堕仙丹修,此刻那张总是挂着钓系微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情。他指着裂缝的边缘,声音冰冷:“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裂缝边缘那光滑的崖壁上,刻画着无数极其复杂、却又带着一种不祥美感的符文。那些符文若隐若现,随着裂缝的脉动而闪烁,构成了一个庞大而诡秘的阵法。
重楼的紫眸中怒火翻涌,他认得出来,那是魔界最古老的封印阵法之一,但……又完全不同。原本用于“镇压”与“封锁”的符文结构,被巧妙地逆转、修改,变成了以裂缝为中心,疯狂向外“抽取”的形态!
“这阵法……”玄玑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他从那些符文的笔触和能量流动的轨迹中,嗅到了一股让他刻骨铭心的熟悉气息,“……是九重天的手笔!与妖界那个该死的祭坛,同出一源!”
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心头剧震!
炎烬的感受最为直接,他身上的焚天戟发出了愤怒的嗡鸣。是的,就是这种感觉!那种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贪婪地、无休止地抽取着整个世界本源的、寄生虫般的恶心感,与他在万妖域圣山上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天界不仅在抽取妖界的本源,也同样在魔界的根基之上,插了一根更深、更隐蔽的吸管!
所谓的深渊污染,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灾变,而是在这常年累月的抽取之下,魔界本源被过量榨取,导致法则失衡,从而产生的世界性“病变”!
这滔天的阴谋,这横跨六界的布局,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升起。那所谓的“断情天道”,究竟是一个怎样冷酷而贪婪的怪物?
就在众人为这惊天发现而心神激荡之际,一个沙哑而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声音,从裂缝下方幽幽传来。
“呵呵呵……现在才发现吗?我的魔尊陛下,您的反应,未免也太迟钝了些。”
伴随着声音,一团巨大的黑色粘稠物,从断崖下方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