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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第1页）

大胤国边境，一座刚刚从神罚余波中重建的城池，数百名修士与凡人聚集在城主府外。他们高举着简陋的横幅，上面用血写着“驱逐妖女，以息天怒”、“人皇圣明，勿为女色所惑”等字样。

恐慌，是最好的煽动剂。

对于刚刚经历过灭世之灾的凡人而言，天界的威严已烙印在灵魂深处。他们不理解什么道则之争，只知道天神发怒了，而谣言给了他们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理由——江昕玥。

“妖女不除，天谴再临！”

“我等愿血书请命，请七皇子殿下斩妖自清，还我人界太平！”

骚乱并未持续太久。萧执麾下的铁甲卫迅速包围了人群，没有刀剑相向，只是以绝对的力量将领头闹事的几人压制，其余人则被驱散。

然而，当战报传回天枢城废墟之上临时搭建的议事厅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只是开始。”玄玑把玩着一枚玉简，脸上那惯有的慵懒笑意消失无踪，“天界这一手，打在了我们的软肋上。他们不需要战胜我们，只需要让‘我们’自己战胜自己。”

民心，就是人界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强的铠甲。

“杀了他们，只会坐实‘妖女党羽残暴不仁’的罪名。”萧执否决道，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之上，那几个发生骚乱的城池被他用朱笔重重圈起，“堵不如疏。民心之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我们若强行压制，只会让这股暗流积蓄成更大的洪峰。”

墨离轻咳两声，病弱的脸上浮现一抹戾气：“我可以让他们的名字，从这世上消失得合情合理。”

轮回笔，能做到这一点。

“不。”

一个清冷但坚定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杀意。

江昕玥从内室缓缓走出。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面色虽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她径直走到萧执身边，手指轻轻点在了那片被战火摧残得最严重的区域——天枢城旧址的中心。

“我要在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一次我的‘道’。”

“不行！”萧执和玄玑异口同声地反对。

“太危险了！”萧执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指尖的冰凉让他心脏一紧，“你现在是众矢之的，公开露面，就是将自己置于最显眼的靶位上！天界刺客，或是被煽动的狂热修士，防不胜防！”

“他们要的就是你不敢站出来。”江昕玥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我若退缩，便等于默认了他们的指控。谣言止于智者，但世上庸人何其多？我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明辨是非，所以，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亲眼见证真相的机会。”

她看向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要让所有人界子民看看，红尘道，究竟是吸人骨髓的魔功，还是护佑众生的希望。”

她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动摇，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萧执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他知道，这是她的战争，也是他们的战争。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好。”他沉声道，“我以大胤之主、人界之皇的名义，为你筑台。三日后，龙脉之央，万民之前，你来证道，我来护道！”

……

三日后。

天枢城旧址，曾经的皇城广场。

这里是整个人界龙脉的核心节点，也是当初被神罚之力摧毁得最彻底的地方。如今，废墟已被清理，一座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九层高台，在萧执的命令下拔地而起，矗立于广场中央。

高台之下，人山人海。

“妖女讲道”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人界每一个角落。好奇的、怀疑的、憎恨的、期待的……无数道目光汇聚于此。人群中，有衣衫褴褛的凡人，有气息强横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而来、隐藏了气息的异族探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气氛，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她真的敢来？”

“哼，说不定是想用什么妖法媚术，继续蛊惑人心！”

“小声点，没看到四周那些铁甲卫吗？那可是人皇亲军，杀气好重！”

议论声中，日上三竿。

一道素白的身影，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登上了高台。

江昕玥。

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饰物，一头青丝仅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副病弱的模样，与谣言中那个“吸干天骄本源”的妖女形象，竟有几分诡异的重合，让台下不少人发出了嗤笑和低语。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

紧随其后，萧执身着玄色皇袍，头戴平天冠，手按人皇剑，面容肃穆地立于她的身侧，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立场。

高台之下，玄玑摇着扇子，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人群中的每一丝异常波动；墨离撑着一把油纸伞，看似孱弱，但轮回笔的笔锋已在袖中若隐若现。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江昕玥环视台下，将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憎恶、或好奇的脸尽收眼底。

她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开口问道：“你们之中，有多少人，在不久前的那场神罚中，失去了亲人，毁掉了家园？”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阵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与悲伤。

“你们恨吗？”江昕玥再问。

“恨！”台下，一个断了手臂的汉子嘶吼出声，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