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昀缓缓睁开眼,冰潭般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一丝被打扰清修的不悦。
“什么?”
“我说,我知道该给你背后那家伙,上什么菜了。”江昕玥的眼睛亮得惊人,“一道它绝对、绝对消化不了的硬菜!”
她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转身从剑芽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冰魄寒剑。
剑身入手冰凉,那股熟悉的、纯粹的剑意仿佛在向她哭诉着刚才的“悲惨”遭遇。
江昕玥忍着笑,安抚性地摸了摸剑身,然后将它递还给凌昀。
“问题的关键,不是你的剑有多锋利,而在于,你的剑,为谁而锋利。”
她指了指一脸好奇望着他们的剑芽。
“为他,为他这样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赤子之心而锋利。为守护,而非杀戮。”
“纯粹的杀伐剑意,对它而言,不过是口感更刺激的开胃菜。但如果,这极致的锋利之中,包裹着的是最极致的‘守护’之念,是连一把玩具木剑都愿意成全的‘温柔’呢?”
“凌昀,下一道菜,不是纯粹的剑意。而是……以守护之心为鞘,以赤子之心为柄,以六界万千剑修的‘守护’之念为锋的……‘心剑’!”
江昕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凌昀的道心之上。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冰魄寒剑,又看了看那个满眼都是崇拜与孺慕之情的小剑芽。
困扰他千年的剑道瓶颈,那层只知“斩断”与“破灭”的隔阂,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剑之极,非杀,是为……生。
凌昀眼中的冰雪彻底融化,化为一汪深邃的春水。他站起身,走到剑芽面前,第一次,主动地、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冲天揪。
“剑,还我。”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带着一丝初生的温和,“我教你,如何握真正的剑。”
下一刻,凌昀的身影冲天而起,悬立于逍遥境之上,冰魄寒剑横于身前。
他的声音,通过重楼的“六界全域信息同步矩阵”,清晰地传入六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剑修的耳中。
“吾乃凌昀。今日,不问杀伐,只问守护。”
“请诸君,借我一剑!”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抵灵魂的魔力。
人界,某个偏远小镇,一个每日练剑只为能多砍些柴的少年,茫然地抬起头。
妖界,某个刚刚化形,正用新得的宝剑兴奋地削着果子的小妖,停下了动作。
魔界,一个以战养战,剑不离手的魔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鬼界,一个执剑守护着轮回渡口的鬼差,握紧了手中的制式长剑。
……
六界之内,无数的剑修,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他们握剑的初衷是为了什么,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剑道本源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