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信纸上落下一行行字迹。
写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的、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的事情。
村里的人,村里的路,村里的日出和日落。
写信的时候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想写给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不是南方常有的那种湿冷的、落在地上就成了水的雪,而是干燥的、细碎的、在路灯下闪着光的雪。
温云清写到“下雪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在心里悄悄地说:岳哥,我把能说的都写在这里了,不能说的,等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写到最后,他停下笔,将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没有潦草的痕迹。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秦岳的地址和名字。
没有封口,因为他明天可能还想再加几句。
台灯亮了很久。
温云清趴在桌上,笔尖悬在信纸上方,有时候写几行,有时候呆,有时候转头看向窗外已经渐渐沉寂的夜空。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会儿飘到沙漠里,一会儿飘到村子里,一会儿又飘回这个温暖的房间里。
在台灯熄灭之前的某个时刻,他在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岳哥,其实除夕那天晚上,我看烟火的时候,想到你了。
然后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许久,最后把它划掉了。
不是不想写,是觉得太矫情了。
大过年的,一个男孩子在信里写“我想你了”,像什么样子?他是岳哥眼看着长大的少年,不是还在撒娇的小姑娘。
但这行划掉的字,在信纸上留下的浅浅的铅笔印痕,似乎比旁边的钢笔字更真实。
台灯终于熄了,夜已深到了极致,即将向凌晨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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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清晨,温云清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压低的说话声吵醒的。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他闭着眼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挡住了部分光线,试图抓住最后那一点残留的睡意——他好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沉、这样踏实、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的觉了。
“嘘——小声点,别吵醒云清哥哥……”
是周卫民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我知道!我没出声!”周卫东的声音,同样压低了,但调门天生就高,压低之后反而显得更滑稽,像有人在掐着嗓子说话。
“你们俩让开,让我看看……”这是林淑华的声音,比孩子们的大一些,但也刻意控制着音量,“哟,还没醒呢。这孩子,昨天肯定是熬夜了,让他多睡会儿。”
温云清的意识在这几句对话中一点一点地回笼。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被窗帘过滤后的柔和光线。
床头的台灯早已熄灭,此刻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里,像一个完成使命后安然入睡的哨兵。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室内外的温差造成的,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将窗玻璃染成一片朦朦胧胧的白。
门口有人。
温云清微微侧头,就看见半开的房门外探进来的几颗脑袋。
最下面的是周晓芸,小丫头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碎花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揪揪上还绑了红色的头绳,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红包。
她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床上还没起床的温云清,嘴里含着一颗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周卫东在她上面,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拆封的红包,脸上写满了“想冲进去拜年又怕吵醒老大”的纠结。
周卫民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红包,表情比哥哥淡定得多,但眼睛里也带着过年特有的、压不住的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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