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没有字迹,只有胸腔里那一点温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烟火还在绽放,鞭炮还在轰鸣,人潮还在涌动。
温云清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之前那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忽然淡了。
他想,他大概知道少了什么——少了那个可以让他毫无保留地分享一切的人。
不是不能说,不是不想说,而是隔着太远的距离、太慢的通信、太多的不可说,很多话只能藏在心里,很多事只能独自消化。
但此刻,在零点的钟声里,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他忽然觉得,那些“不能说的”“来不及说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新的一年里,他们都平安。
窗外的人潮渐渐散去,鞭炮声从密集变得稀疏,像一激昂的交响乐进入尾声,只剩下零星的鼓点还在坚持。
烟火燃尽后的硝烟味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属于硫磺和纸张燃烧后的气息,呛鼻,却不讨厌。
“都几点啦!快一点了!”林淑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催促,“卫东卫民,快去睡觉!晓芸早就撑不住了,你们还在闹!”
“妈,我不困!”周卫东的声音,中气十足,但尾音已经带上了强撑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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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困也得睡!明天大年初一,还得早起拜年呢!”周明远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比林淑华的更沉稳,但同样透着不容置疑。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孩子们不情不愿地从沙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的声音。
周卫东还在嘟囔着什么,被周为民拉了一把,声音小了下去。
“云清呢?睡了没?”林淑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朝走廊的方向问。
温云清从窗前转过身,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林姨,还没睡。”
“早点睡!明天不用早起,但也别太晚!”林淑华的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既想让孩子多睡会儿又怕孩子睡过头的矛盾。
“好,林姨晚安,周叔叔晚安。”温云清应了一声,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传来林淑华和周明远低低的交谈声、检查门窗的声音、关灯的声音。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声卧室门的闭合,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了外面。
世界安静了。
温云清站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那盏还没亮的台灯,又看了一眼椅子上搭着的那套明天要穿的新衣服(林淑华下午就放在那里的,叠得整整齐齐),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拧亮了那盏旧台灯。
昏黄的灯光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沓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信纸,白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横线,最上方有四个红色的印刷体小字——“为人民服务”,是周叔叔房里拿的,专门给温云清的。
他拧开钢笔,那是一支英雄牌钢笔,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尖,很沉,很有分量,是温云清称得上“贵重”的私人物品,也是秦岳送给他下乡时的临别礼物。
笔尖在信纸上悬了片刻。
温云清忽然现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事实:他有太多想和秦岳说的事了。
沙漠的事、村子的事、钓鱼的事、人贩子的事,甚至邮包里那只处理好的黄羊怎么从沙漠千里迢迢寄到了周家、他又是怎么和张主任谈成那笔“山货采购”的……桩桩件件,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此刻一伸手,才现沉甸甸地铺了满河床。
可很多话不能说。
沙漠里的那些事,涉及到部队、涉及到基地、涉及到勘探任务,即使周叔叔没有明确交代过保密条款,温云清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是不信任秦岳,而是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对秦岳是保护,对自己也是保护。
温云清沉吟片刻,提起笔,笔尖落在信纸上,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提笔。
“岳哥:
新年快乐。
你还记得吗?去年的今天我还在知青点,窗外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叫。今年此刻,我坐在周叔叔家的书房里,听着远处的鞭炮声给你写信。这一年生了很多事,有些可以写在这封信里,有些不能。
天气很冷,但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