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最后一次任务前那个晚上。
两个人挤在沙发里看一部无聊的老电影,周燃的手臂横在他腰上,下巴抵着他发顶。
电影放到一半,林澈突然问:“如果能重来,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周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高二那年吧,匹配度结果出来的那天。”
“然后呢?”
“然后我就拉着你去绑定中心,”周燃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地响着,带着笑意,“把那张93的报告拍在桌上,说‘就他了,我这辈子就他了,谁反对谁滚蛋’。”
林澈笑出声:“那时候我们可是死对头。”
“死对头怎么了?”周燃的手臂收紧了些,“反正早晚都是我的。”
电影的光明明灭灭,映着周燃认真的侧脸,林澈转过身,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
雨又下大了,敲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
林澈抱着那叠照片,蜷缩在地板上。
他与周燃共同构建的精神图景,那片永夜深海早已分崩离析。
他能感觉到海平面正一寸一寸下沉,发光的珊瑚群成片黯淡熄灭,中心的漩涡缓缓停滞,仿佛连时间都一同凝结。
可他不在乎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开始收拾,重要的文件烧掉,周燃的私人物品整理好,该寄回老家的打包。
最后,他写了一封信,很短,只有三行字,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周燃最喜欢看他穿这件,说“像个正经人”。
墓园在城郊,夜深人静,只有雨声。
林澈轻松避开了保安,来到周燃的墓碑前,雨水把大理石冲刷得锃亮,照片上的周燃在夜色里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模糊不清。
他靠着石碑坐下来,就像以前无数次靠在周燃肩膀上一样,然后闭上眼睛,放松了对精神图景最后的控制。
深海开始沸腾,蒸发,坍塌,意识像沙堡一样被潮水带走,一块一块,一片一片。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很冷很冷,像沉入冬天的海底,光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
意识消散前,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遥远,很模糊……
---
“林澈!林澈?!”
一个纸团精准地砸在后脑勺上。
林澈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他正趴在课桌上,脸颊压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
“卧槽你真行,老班的课也敢睡这么死?”同桌的男生凑过来,一脸幸灾乐祸,“刚点你名了,让你上去解黑板那道题。”
林澈茫然地抬起头。
教室,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