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力学公式,右上角的值日生名单写着十年前的日期。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周燃正趴在那里睡觉,黑色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十六岁,活着的,年轻的的周燃。
林澈的心脏在那一刻疯狂跳动,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指尖掐进掌心,刺痛传来。
“林澈!”讲台上传来班主任不满的声音,“上来做题。”
他缓缓站起身,腿软得几乎站不稳,经过周燃桌边时,他闻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只有少年人干净的汗意和洗衣粉的淡香。
周燃忽然动了一下,睁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林澈的视线凝固在周燃脸上,那双他看过千百遍的眼睛里,此刻有刚醒的茫然,有一闪而过的惊讶,还有某种……林澈读不懂的晦暗情绪。
周燃的眉头拧了一下,不是对着讨厌的人,更像是被自己某种反应给刺痛了,然后他倏地转开脸,重新埋下头,动作快得几乎像在逃离什么。
林澈走上讲台,粉笔握在手里的感觉陌生得让他发怔,他抬头看向黑板,那些曾经熟悉的公式此刻却模糊一片。
他试图写下第一个步骤,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题目,而是因为身后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
周燃,十六岁的周燃。
这个事实像潮水般轰轰烈烈撞进胸腔,酸涩骤然冲上鼻尖。
“啪”的一声轻响,粉笔在他指间断成两截。
他猛地弯下腰去捡,将这个动作当作遮掩。
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滚烫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林澈?”老师的声音传来,“不舒服吗?先下去吧。”
他几乎逃也似地回到座位,垂下头,将翻涌的喘息死死压在喉咙里。
道歉
周燃比林澈早回来三个月。
准确说,是九十一天又七个小时。
他是在医院醒来的,十六岁那年春天,他因为跟校外混混打架,额头缝了七针,还得了轻微脑震荡。
前世他对这件事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莽撞,父亲失望的眼神,以及林澈路过医务室时那冷冰冰的一瞥。
但这次不一样。
消毒水的味道像针一样刺进鼻腔,眼前的重影逐渐聚焦成苍白的天花板,手背上输液针的刺痛如此真实。
周燃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扯动了针头,鲜血顺着塑料管逆流。
“病人不要乱动!”护士急忙按住他。
周燃没听见,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声,两声,敲得他耳膜嗡鸣。
他抬起手,看着那双属于少年的手,指尖在颤抖。
他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开始,一切还能重来的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