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级的课程比一年级更偏实战,各种模拟对抗、野外生存、精神抗压训练轮番上阵,但对周燃和林澈来说,这些东西实在太过小儿科。
前世在塔里摸爬滚打过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险境没闯过,现在重新学一遍基础,简直像是在复习中学课本。
周燃上课时就划水,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也能答得出来,但绝不会答得太好,就卡在“还行”的那条线上,有时候无聊得厉害,他就观察窗外的云飘了多远,有一次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统计了重生回来两个人亲了多少次,最后得出一个三位数,自己都觉得鬼迷心窍。
林澈比他认真一点,也不是真的认真,但他喜欢看书。
向导学院的选修课里,有不少和精神链接相关的书籍,他就一本一本地借来看,有时候是理论专著,翻着翻着就皱起眉头;有时候是案例分析,看着看着就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有时候是一些尘封已久的实验记录,他会盯着某一页看上很久,久到周燃以为他睡着了。
周燃问过他几次,看这些干嘛。
林澈说,了解一下那帮人可能研究到什么程度。
周燃就不问了,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就伸手帮林澈揉肩,林澈也不躲,就那么让他揉着,偶尔翻一页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窗外的阳光从这头移到那头,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窗外从秋天的黄叶变成冬天的枯枝,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十二月底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落在那棵老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水痕。
一月份很快就到了。
周燃开始盯着日历看。
一月十九号,林澈的生日。
他盯得太明显了,林澈想不注意都不行,有时候林澈一抬头,就看见周燃对着墙上的日历发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数字,像是要用目光把那张纸烧出一个洞来。
一天晚上,林澈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滴着水,就看见周燃又站在日历前面,对着那个十九号发呆。他走过去,在周燃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看了,再看那张纸要被你盯穿了。”
周燃转过头,表情无辜至极:“我没看,我就是路过。”
林澈看着他,叹了口气:“周燃,我跟你说,别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周燃眨眨眼。
林澈继续说:“我可不想拆开一个包裹,里头蹦出个大活人把自己裹成礼物的傻样。”
周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说这是不是惊喜吧。”
林澈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没说话,转身往床边走。
周燃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你还没回答呢。”
林澈挣了一下:“是惊喜,但我不想被吓。”
周燃把脸埋在他后颈,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放心,不是那种。”
林澈没再问,他知道周燃在准备什么,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周燃不说,他也懒得追问。
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鬼屋
出租车行驶了约四十分钟。
林澈一直望着窗外,偶尔转头瞥一眼周燃。周燃便冲他笑,笑得有点傻气,像做了坏事等待被发现的孩子。
窗外的景致从高楼渐次变为矮房,又从矮房过渡到空旷的郊野,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停车场。
车停稳,林澈推门下车,看到眼前的大门时,他怔了怔。
游乐场。
冬日的暖阳从大门顶端倾泻下来,将那几个彩色大字照得熠熠生辉,门口人流稀疏,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有孩童牵着大人的手蹦跳,有情侣挽着胳膊低语轻笑,卖气球的小贩立在门边,手里攥着一大把色彩斑斓的氢气球,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林澈站在门口,没动。
周燃从后面绕过来,在他身旁站定,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那个……你说不让准备惊喜,我就想着,吃个饭,顺便……逛逛。”
林澈转过头看他。
周燃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抬手挠了挠头。
“还不走?”
周燃一愣。
林澈已经转身朝大门走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催促:“站着干嘛,冻死了。”
周燃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他快步追上去,两人并肩走进了游乐场。
园内很热闹,四处装饰着鲜艳的色彩,过山车从头顶呼啸掠过,抛洒下一串兴奋的尖叫与欢呼,那声响在冬日清冽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嘹亮。
林澈步履不疾不徐,目光扫过那些游乐设施,看着看着,一件旧事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是高三上学期,具体日期已模糊,只记得是个周末,学校组织活动,实则是变相的放松,他们班被拉到这里,玩了几乎一整天。
那时候,他和周燃还不对付,尽管匹配度结果已出,两人看对方仍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不对付到什么地步?大抵是见面必要绕道,实在避不开就冷着脸擦肩而过,谁都不肯先开口说一个字。
他记得那天自己走在前面,周燃在后面和张野他们打闹,笑声张扬得烦人,他故意走远了些,不想与那帮人有任何交集,后来不知怎的,就晃到了鬼屋门口。
那时的鬼屋和眼前这个似乎不太一样,但他记得那个黑黢黢的入口,记得里面渗出的阴森音乐,也记得站在门口犹豫是否要进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