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具体坐标,我们是从主楼地下室一个突然出现的洞口掉下来的,垂直深度不明,之后在下面移动了很远,现在在一个有破窗户、能看到月光、有微弱信号的房间里,周围全是废弃建筑和通道,像迷宫。”
林澈尽量描述得准确,“需要专业的搜救和设备,另外,小心程晚,她可能有问题。陆骁和陈星呢?”
“他们安全,跟我在一起,在外面。”张铭浩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思考或与旁边的人交流,然后他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待在原地,保存体力,尽可能维持信号,不要轻易移动,尤其是周燃现在的状态,救援的事,我来处理,保持频道……滋滋……尽量……”
话音未落,信号再次剧烈波动,在一阵刺耳的噪音后,通讯被强行切断,终端屏幕上的信号格彻底消失,重归一片令人心焦的黑暗和寂静。
林澈看着再次失去信号的终端,抿了抿唇,以张铭浩的能力和性格,既然说了“我来处理”,就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去办,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以及在这段未知的等待时间里,活下去。
他放下终端,重新低下头,看向枕在自己腿上沉眠的周燃。
林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轻轻落在周燃的眉间,用指腹轻柔地将那蹙起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周燃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轻柔的抚触,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脸颊更贴近林澈温热的掌心。
林澈没有收回手,任由他的脸颊贴着自己的掌心。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不知哪个管道裂口传来的滴水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死寂的空气里,更衬得这片被遗忘的地下空间空旷得骇人。
林澈的直觉感觉越不对,哨兵的五感在黑夜中最为敏锐,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声响与气息,但实力强的向导同样拥有一种玄而又玄的预知力。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但精神触角已如同最纤细敏锐的蛛丝,无声无息地向四周铺开,编织成一张无形的、覆盖着方圆数十米的感知大网,网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扰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然后,他听见了。
脚步声。
很轻,刻意放轻了,但并非毫无痕迹,不是一两只,是很多只,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沉稳和力度,正从走廊遥远的另一端传来。
靴底踩过地面散落的碎石和灰尘,发出极其轻微、却连绵不断的沙沙声,一步一步,稳定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
越来越近。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侧过身,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尽可能地将枕在腿上的周燃挡在身后。
一群人,带着光,从黑暗里清晰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件看起来质料不错的深灰色立领外套,但此刻沾满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然而他的步伐很稳,眼神更稳。
那张脸林澈在塔内下发的协查通报,在林渊给的档案照片上,见过太多次了。
徐敬,圣所特殊档案管理处那个离奇失踪的前管理员,徐敬。
和照片上那个面带微笑、气质斯文的管理员相比,眼前的真人瘦削了不少,脸颊微微凹陷,使得颧骨显得有些突出,但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照片里的眼神是温和甚至有些模糊的,而此刻,在惨白手电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睛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暗处盘踞的毒蛇,正冷静地审视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在徐敬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类似作战服,但没有任何标识的人,有男有女,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冷漠,眼神空洞,步伐却整齐得惊人,显然是经受过严苛统一训练的角色,他们的精神力场晦涩而统一,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抑感,是向导,而且是水平不低。
还有一个人,站在稍靠后的阴影里,没有完全走入光柱的中心,但林澈一眼就认出了他。
徐于朗。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林澈身上,那张曾经在圣所里也算得上俊朗的脸,此刻瘦得有些脱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面挂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熬干了的憔悴和阴鸷。
但他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恨意、不甘和某种扭曲的快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浓烈,像一头终于等到仇人落网的野兽,迫不及待想要扑上来撕咬。
林澈的心,在看清徐于朗的瞬间,猛地往下沉,沉入一片冰窖。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找到这个隐藏极深的地下空间?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e级勘察任务”,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陷阱?
无数的念头如同沸腾的泡沫,在他脑中疯狂闪现、炸裂。
但他没有时间去细想,更没有时间去恐惧。
他的手迅速向后探去,触碰到周燃的肩膀,用力推了推。
周燃毫无反应,身体随着他的推动晃了晃,但眼睛依旧紧闭,呼吸绵长,睡得不省人事。
林澈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加了力道,又推了两下,甚至轻轻拍了拍周燃的脸颊。
依旧毫无反应,周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深眠。
林澈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冰凉。
昏迷
这时,徐敬一行人在他们面前几步远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