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靠墙而坐的林澈,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又落到他身后昏睡的周燃身上,那眼神像在评估实验台上两只特别的样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嘴角弧度标准,眼中却毫无暖意,反而让那股冰冷的打量更直白,看得林澈后背发凉。
“林澈,是吧?”徐敬开口,声音带着久未畅言的沙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韩征教出来的……好学生。”
林澈没说话,只抬眼看着徐敬,脸上平静得像戴了层面具。
徐敬似乎不介意他的沉默,反而像在欣赏他强装的镇定,又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距离,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上下扫视着林澈,像在估算价值。
“他跟我提过你,”徐敬语气甚至算平和,如果不听那话里掌控欲的话,“不止一次,说你聪明,有悟性,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连塔里不少老人都比不上。”他顿了顿,嘴角那点意味深长的弧度加深了,“可惜啊……”
他拖长语调,等着看林澈的反应。
“可惜,太倔,骨头硬,不肯低头,不肯……真正加入我们。”
林澈垂在身侧、被周燃身体挡着的手,悄悄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刺痛帮他维持着清醒。
原来那么早,他们就已经盯上他了,之前的谨慎回避,反而让他成了更值得关注的目标。
徐敬看着他下意识攥紧的手,脸上笑容更深了,那是看到猎物开始不安的愉悦。
“别紧张,”他语气甚至放得更缓和,话里的内容却截然相反,“韩征鼓捣那些药,本事是没多少,不过……”他目光再次瞥向周燃,意有所指,“对付你们俩小朋友,倒是绰绰有余了。”
林澈的心随着他那一眼骤然揪紧,周燃异常的沉睡……药?
心跳快得像擂鼓,撞击着胸腔,血液冲上头顶带来眩晕,但极致的冰冷又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蔓延四肢,恐惧与愤怒如同两条毒蛇,在体内撕咬冲撞。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睫毛颤抖的幅度都被强行控制到最小,这是他两辈子在绝境中练就的本能,越怕,越要冷静;越危险,越不能露怯。
慌了,就输了,输了,就什么都没了,包括身后这个人。
他的目光从徐敬那张假笑的脸,移向他身后阴影里的徐于朗。
徐于朗依旧死死盯着他,眼中恨意浓得化不开,嘴角抿成僵直的线,腮帮肌肉微抽,像在极力压抑扑上来的冲动。
林澈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敬,仿佛徐于朗那淬毒的眼神只是空气。
徐敬已走到他面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陈旧的烟草和一丝难以形容的化学试剂味。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昏睡的周燃身上。
“s级匹配的组合,”徐敬开口,语气居然带点真切的感慨,但听着更令人不适,“真是难得,这么好的样本,活性高,潜力大……要是时间充裕,我真想带你们一起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s级匹配的哨向组合,在极限压榨下的崩溃阈值,在药物诱导下的图景变异方向……多宝贵的数据。”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林澈脸上,那点虚假的惋惜瞬间消失。
“可惜,”他语气平淡地宣布结论,“我们要的是你,他,只是个添头,还有点碍事。”
林澈呼吸乱了一瞬。他再次伸手,用力去晃周燃肩膀,手指扣进他肩胛肌肉,试图用疼痛刺激他醒来。
“周燃!周燃!”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喊,声音因紧绷而变调。
没有反应,周燃身体随着晃动摆动,头无力地偏向一侧,但双眼依旧紧闭,呼吸平稳得诡异,甚至发出一声梦呓般的轻哼,又归于深沉的平静。
不对,这绝对不对,周燃从来不会睡得这么死,就算体力精神双重透支,也绝不该毫无反应。
一个可怕的猜想,随着徐敬那句“对付你们……倒是绰绰有余”,窜入脑海。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徐敬将他这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笑,毫不掩饰嘲弄和满意。
“别费劲了,”徐敬好整以暇地说,像在欣赏表演,“叫不醒的。”
他从深灰色外套口袋里,慢条斯理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掌心,随意向上抛了抛,又接住。
月光和手电余光下,那是个透明的小巧玻璃瓶,里面残留着瓶底薄薄一层无色液体。
林澈目光死死盯在那个瓶子上,瞳孔骤然收缩。
“安眠药。”徐敬的声音将他拽回,语气轻松,“高纯度,改良型,专门针对哨兵强代谢体质调整过剂量和吸收速度的,致死量。”
林澈脸上的血色,在听到最后三个字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灰白色,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炸开,又像一切被抽空,只剩冰冷的空白。
致死量。
周燃喝了致死量的安眠药。
他就躺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面容平静,甚至显出罕见的柔和,可他喝下去的,是能杀死他的毒药,而自己就在旁边,毫无所觉。
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海啸淹没了他,紧随其后的,是滔天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他想扑上去,撕碎徐敬那张假笑的脸,想把瓶子砸得粉碎,想毁灭眼前的一切!
但他不能动。
周燃就在他身后,毫无知觉,他若是动了,哪怕只露一点攻击意图,徐敬身后那些如傀儡般沉默的向导,还有虎视眈眈的徐于朗……他甚至可能等不到药性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