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燃。
林澈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撞了一下,血液往头顶冲,又在瞬间冻住,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呼吸的节奏。
周燃可能是听到脚步声,也可能只是随意一侧头,目光就这么撞了过来。
林澈的指尖一下子掐进了掌心,掐得生疼,文件被他攥得死紧,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睫毛颤动的幅度都控制在最小。
徐敬的眼睛,那些监控,像冰冷的针扎在背上,他不能停,不能看,不能有任何反应。
周燃瘦了,脸颊的线条削了下去,下颌骨显得有点嶙峋,眼窝下有淡淡的阴影。
三个月的工夫,人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精气神,虽然站得依旧笔直,但那股熟悉的、仿佛永远用不完的鲜活劲儿没了,最让林澈心头一刺的,是周燃看他的眼神。
空的。
没有愤怒,没有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就像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目光平静地滑过他的脸,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那眼神就移开了,甚至微微侧身,给他让出了更宽的道。
林澈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极其自然地偏开了视线,看向走廊另一侧的窗户,脚下步伐没乱,速度没变,继续往前走。
距离拉近,他能闻到周燃身上传来的味道,汗味,阳光晒过布料的味道。
擦肩而过。
手臂几乎要碰到,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辐射出的细微热度,能看清周燃挽起的袖子下,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和上面一道已经褪成淡粉色的旧疤,但他什么都不能做,连余光都不能多给一分。
他继续往前走,背脊挺直,脚步稳定。
身后,周燃的脚步声也在平稳地远去,朝着相反的方向,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迅速分开的线,各自奔向再无关联的终点。
直到走进食堂侧门投下的阴影里,穿过大半个人声已稀的食堂,拐进一条僻静的、通往后勤区域的走廊,林澈才猛地停下脚步。
背靠上冰凉的墙壁,他闭上了眼。
刚才强行压下去的东西,此刻翻江倒海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又沉又涩。
周燃瘦削的脸,空洞的眼神,擦肩而过时那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侧影……在他脑子里反复闪回。
那是周燃,是那个会赖着他撒娇、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傻笑半天、会在危险时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周燃,也是那个被他亲手留下、孤零零躺在冰冷地上、什么都不知道的周燃。
三个月,他在这头如履薄冰,周燃在那头变成了这样。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梁,呛得他眼眶发烫,他用力咬住牙关,把那股涌上来的愧疚和尖锐痛楚的涩意死死咽回去,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能出声,不能有动作,只能靠着墙,感觉心脏那块地方一抽一抽地闷痛。
太难受了。
比被监视、被试探、每天戴着面具生活还要难受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