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没插卡,黑暗吞没了一切,看不见走廊,看不见灯,看不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视觉消失的瞬间,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胸膛贴着胸膛,两颗心脏在黑暗里疯狂擂动,响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两个人都在发抖,那种震颤从紧扣的十指传来,顺着手臂窜进心口,震得人发麻,林澈的呼吸很急,带着压抑的哽咽。
黑暗中,周燃感到那只冰凉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停了颤抖。然后更用力地回握过来。
没有光,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有黑暗里紧扣到疼痛的手,只有耳畔沉重滚烫的呼吸,诉说着分离的日夜,诉说着不敢言明的恐惧,诉说着此刻的失而复得。
没有人说话,但一切都在黑暗里嘶吼。
周燃低下头,嘴唇贴着林澈的耳廓,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三个月了,九十一天又七个小时。”
林澈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攥得更紧,紧到像要把这三个月所有的空缺都嵌进去。
窗外有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接下来的内容老规矩,密码是林澈精神体的名字(全小写,七位数)
听澜
雨停了。
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只有床头那盏灯亮着,黄色的光落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一层刚铺上去的灰。
光线在昏暗里划出一块有限的区域,区域之外,家具的轮廓模糊地沉在阴影里。
林澈坐在床边,低着头,一颗一颗地扣衬衫的扣子。
从领口往下,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稳,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方那面镜子,镜中映出他的脖颈——皮肤光洁,只有锁骨下方隐约露出一点浅浅的淡红,像是被什么蹭过,又很快消了下去,衣领一遮,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燃还算有点数,没在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
他盯着镜中自己完整的衣领看了两秒,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然后低下头,把刚扣好的最上面那颗扣子又解开了。
遮得住,但总觉得不安心,回去随便找个理由,就说喝酒撞的,被什么东西划了,什么都行。
徐敬的人未必信,但不会深究,只要理由给得过去,面子上过得去。
周燃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臂曲起枕在脑后,侧着身,正看着他。
暖黄的光在他脸侧勾了道模糊的边,看见林澈解扣子的动作,他嘴角弯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吃饱喝足沙哑:
“怎么,怕留印子?我又没在你脖子上动嘴。”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颈侧,语气里带着点无辜的得意。
林澈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试图维持平日的冷冽,但因为眼角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淡红,目光也像是被水浸过,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某种无力的控诉。
周燃被他瞪得反而笑得更深了些,手臂一伸,把人捞过来。
林澈没反抗,顺着那力道倒回他身边,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
周燃的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上,嘴唇几乎贴上他微红的耳廓,气息拂过皮肤:“放心,我下手有数,咬的都是衣服盖得住的地方。”
林澈手肘往后,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下。
位置精准,撞在肋骨上,周燃“嘶”了一声,笑着吸气,圈在他腰上的手臂却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手指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腰侧的皮肤。
“三个月不见,”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林澈肩窝里传出来,震得皮肤微微发麻,“下手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林澈没理他,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坐直身体,开始整理袖口。
袖扣是简单的银色方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周燃知道,他整理的不只是衣服,他在把刚才那几个小时里从裂缝中渗出来的,一点一点,一丝一缕,重新压回那副冷静自持的躯壳深处,打磨掉所有不合时宜的痕迹。
周燃没催他,只是维持着从后方拥抱的姿势,下巴抵着他瘦削的肩,看着他修长而稳定的手指完成那些细微的动作。
那双手已经不抖了,如同在实验室里操控精密的显微操作仪。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空调外机冷凝水偶尔滴落的声响,啪嗒,啪嗒,规律得让人心头发空。
“这三个月,”周燃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在那边……吃得怎么样?”
林澈正在抚平袖口褶皱的手指顿了一下。“还行。”他说。
“睡得好吗?”
“还行。”
周燃没再问了,他把怀里清瘦的身体往后带了带,手臂收紧,是一个无声的、用力的拥抱,没有安慰的话,那些话在此刻太空洞了。
林澈没有抗拒,甚至向后微微靠了靠,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交付出去。
两个人在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里静静地依偎着,窗外的城市浸在雨后的潮湿里,远处隐约传来夜归车辆的嗡鸣。
“说正事。”大约过了几分钟,林澈开口。
声音里的那一点点微弱温度已经褪尽,恢复了惯常的、公事公办的冷静,他从周燃怀里坐直,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盘腿坐在凌乱的床铺上,膝盖几乎碰着膝盖,形成一个私密而郑重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