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一部分,但不够详细。”林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的疲惫,“他说他只去过一次,而且是全程有人陪同,很多区域明确禁止进入,他只能看到个大概。”
周燃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要拿到那些详尽的信息,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林澈那边——”
“我知道。”林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沉重,“但林澈现在被盯得很死,徐于朗几乎寸步不离,徐敬也在暗中观察。
我们没办法直接联系他,任何非常规的接触都可能让他暴露。”
两个人都沉默了,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杂音,和远处隐约传来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别的窸窣声响。
周燃张了张嘴,那句“我试着找机会联系他”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咽了回去,他知道那不可能。林澈的通讯器被严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下,任何试图联系的行为,都可能把林澈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只能等。”周燃最后说,声音有些哑。
林渊在电话那头没有接话,他们都清楚等意味着什么。
“林澈那边……”林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如果……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呢?”
周燃沉默了很久。
“他会找到的。”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林渊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又简短交换了几句关于李继川后续处理安排的细节,然后挂了电话。
周燃把那部老式翻盖手机的后盖撬开,取出电池,把机身和电池分别藏进两个早就准备好的隐蔽处,然后他坐在床沿,在浓稠的黑暗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需要见到林澈。
不仅仅是因为酒店那一夜之后,他想他想得几乎发疯,虽然这确实是真的,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那些触感、温度、呼吸,都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更是因为他们必须交换信息,徐敬的底牌已经亮出了一部分,但他们手里还缺最关键的那几张:实验总部的内部结构,安保部署的详细情况,以及那个地方到底关押着多少人,那些人是否还活着,状态如何。
而这些信息,只有已经深入核心的林澈有可能拿到。
但林澈被无数双眼睛监视着,周燃自己也不轻松——不是徐敬的人,而是塔里那些无处不在难以分辨是敌是友的视线,他们之间那条脆弱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像一座桥在洪水中垮塌,两岸之间只剩下汹涌的湍流。
周燃把手伸进裤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金属圆环,他又把戒指拿出来,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街灯光,看着它。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战术平板,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幽蓝,他调出城西山区的高清地图,把比例尺放到最大,找到林渊说的那个位置,那是一片被浓绿色覆盖的区域,没有任何道路标注,只有一条蜿蜒伸进山坳的虚线。
败露
韩征把那些数据翻来覆去算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林澈提交的报表、分析仪的历史缓存导出、以及他自己在圣所时期积累的原始参数记录。
三套数据,三个时间轴,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
终于,当他发现那个系统性偏差时,天已经快亮了。
韩征的笔尖停在某一页数据上,手指微微发抖。
他终于找到了,偏移的规律、转换的逻辑、每一处被精心修饰过的毛刺,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林澈从一开始就在造假,从第一天踏进实验室起,他交出的每一份成果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韩征把所有的对比结果整理好,反反复复核对了三遍。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徐敬发了一条消息,这一次不是“可能有问题”,而是铁证如山。
徐敬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看李继川那边发来的交易确认函。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到韩征的名字,以为又是那些没有实锤的猜测。
点开之后,他看了第一行,手指就停住了,然后他把整条消息看完,又把韩征随后发来的对比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那些红圈、那些标注、那些被精心掩饰的数值偏差,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徐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不可能,林澈已经被策反了,那瓶药是他自己喝下去的,监测数据他亲眼看过,那条精神链接已经断了。
周燃看林澈的眼神他也亲眼看过——空的,冷的,什么都没有,95的匹配度也不可能跨越那条裂痕。
但如果那些数据是假的,那他和周燃决裂也是假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徐敬的太阳穴,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林澈和周燃是在演戏,那他这三个月看到的、听到的、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周燃那个空洞的眼神是假的,林澈那副“已经回不去”的样子是假的,那瓶药的效果——那些监测数据——也是假的?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有那样的本事,就算是天才也做不到。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呼吸变得越来越重。
那些监测数据是他亲手核对的,那瓶药的效果是他亲眼确认的。
林渊?不可能,他们对秦烈下的手够重够狠够出其不意,不死也得残,林渊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