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感觉到了,它的身体猛地绷紧,头开始往回转。
周燃的刀从它的颈侧刺进去,斜着往上,从骨骼和肌肉的缝隙之间穿过去,直奔它头颅深处那个还在跳动的、暗红色的、像一颗快要烂掉的果实一样的东西,那里是它的图景核心。
刀刃没入到只剩刀柄,那东西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四肢同时张开又收拢,爪子在空中乱抓,指甲划破了周燃的小臂,三道血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血涌出来,但他没有松手,他把刀又往里推了一寸。
那东西的喉咙里发出高频率的轰鸣,那声音在通道里回荡,从墙壁上弹回来,从天花板上砸下来,从地面底下涌上来,震得周燃的耳朵里全是血。
它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塌,灰白色的皮肤一块一块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肌肉在萎缩,骨骼在脆化,那些曾经是人的形状的东西,正在变成一堆没有生命的、正在腐烂的碎片。
周燃把刀拔出来,退了一步,那东西的身体在他面前塌下去,像一堆被抽走了骨架的沙土,无声地堆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在那堆正在腐烂的碎片中间,有一个银白色像金属一样的球体,正在从碎片里浮出来,开始发光。
光从中心向四周炸开,像一颗微型太阳在地底下被点燃,灼热的光从那颗球体的表面喷涌出来,瞬间充满了整条通道。
轰——
冲击波从那颗球体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燃本能张开领域,他把所有的精神力都放出去,在身体周围织成一道屏障,向周围蔓延想去触碰林澈。
屏障不断扩张,他感觉到通道深处,林澈的精神力从那个方向涌过来,和他的精神力在半空中相遇,然后重叠。
两条河流在入海口交汇,两片天空在地平线上相接,两个人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编织在一起,织成一面看不见的墙,把两个人同时包裹在里面,像一个圆,没有缝隙,没有缺口。
冲击波撞上来的瞬间,那面墙在震颤,在变形,在被那股力量往里面压,却依旧坚挺。
终于,冲击波过去,周燃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被抽空了,他的身体被余波推了出去。
后背撞上碎石,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腿软了一下,又摔下去。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眼前全是白色的残影,他趴在地上,喘着气,手指在碎石上抓了一把,撑着自己站起来。
“林澈。”他叫了一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又叫了一声,更大声,“林澈!”
没有人回答。
他转过头,身后是空的。
碎石路上有车灯的光,有人影在跑,有喊声在远处响,斜坡上的草被冲击波压平了,焦黑的,贴着地面,碎石路边的灌木被连根拔起,倒在地上,但林澈不在那里。
周燃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他稳住,抬起头,目光扫过斜坡,扫过碎石路,扫过那些车灯和人影。
斜坡上方,那扇被他们撞开的铁门旁边,有一个人影从烟雾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很瘦,穿着一件沾满灰的白大褂,衣摆被风吹起来,在火光里翻飞,他的头发全白了,一条腿拖在后面,像是受了伤,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但他走得很快。
他的右手箍着一个人的脖子。
那个人被他从背后锁着,头往后仰,脸被火光映着,苍白,没有血色,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眼睛半睁着,身体软得像一片被雨打湿的纸,全靠那只箍在脖子上的手才没有倒下去。
韩征。
周燃的血在那一瞬间冻住了,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往外蔓延,把人从里面冻成冰雕,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碎石上。
韩征站在斜坡上,离他大概二十米。
左手握着一根注射器,银色的金属管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针头抵在林澈的颈侧,刺破了皮肤,一小滴血从针孔里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周燃站在那里,看着斜坡上那个人,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烟尘在他和韩征之间缓缓飘散,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碎石路上的车灯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很长,很黑,一直延伸到韩征脚下。
韩征的眼睛在火光里烧着,亮得吓人,他看着周燃,嘴角动了一下。
“周燃。”他的声音从斜坡上传下来,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的向导,在我手里。”
疯魔
韩征站在斜坡上,注射器的针尖抵在林澈颈侧,血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周燃盯着那只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但针尖没有往前推,它在抖,抖得很厉害。
“韩征。”周燃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把他放了,我当你的人质。”
韩征的眼睛动了一下,那双眼睛在火光里烧着,亮得不正常,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周围全是血丝,他看着周燃,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你的人?”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抽动了一下,“你的人……你的人已经没了。你的向导,你的搭档,你的——”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箍着林澈的手松了一瞬,又立刻收紧,林澈的头往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韩征。”周燃往前走了一步,“你看看你自己,你的图景在崩,你感觉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