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个口子,漏出一丝别的东西。
“你闭嘴。”韩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闭嘴!你懂什么?你一个哨兵,你懂什么?那个窗口期,那个只有在图景自我修复的起始瞬间才能捕捉到的窗口期——你感知得到吗?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目光从周燃脸上移开,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
“韩征。”周燃又叫了他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腰后摸索,碰到了那根备用的麻醉剂。他把它从臂袋里抽出来,握在掌心,针头朝下,贴着指缝。
“你研究了一辈子。”周燃说,声音放低了一些,“那些东西,配方、窗口期,你写在纸上,存在电脑里,锁在保险柜里。然后呢?基地没了,徐敬跑了,你手里现在剩下的,只有他。”
他的下巴朝林澈的方向扬了一下。
“他死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韩征的眼睛又动了一下,那疯狂的光在那一瞬间似乎暗了一点,晃了晃,又亮起来,他的手还在抖,但针尖从林澈颈侧稍微退出来一点点。
“你放了他。”周燃又往前走了一步,离韩征不到十米了,“配方的事,我来想办法,塔里需要你的研究,是正经的、能帮人的研究。你写过的那些论文,你带过的那些学生。”
“闭嘴!”韩征的声音猛地拔高,在空旷的山坡上炸开,“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论文,那些学生,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知道照本宣科,只知道在安全区里做一些永远不会出错的小实验,他们不懂——”
他的声音又断了,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箍着林澈的手松开,又收紧,松开,又收紧,他的眼睛往上翻,露出眼白,在火光里惨白一片。
周燃的手在身后动了一下。
他知道林渊在听,那部翻盖手机还在他的裤袋里,通话没有断,林渊能听见这边的一切。
秦烈从三号通道的方向过来,比周燃预想的更快。
他没有从碎石路上来,他从侧面的灌木丛里钻出来,贴着山坡,无声地往上移动,他的作战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灰。
他在周燃身后大概十五米的位置停下来,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手指在枪柄上搭了一下,又松开。
枪没用,韩征把林澈挡在身前,没有干净的射击窗口。
他把枪收回去,从腰后摸出电击棒。
韩征的抽搐越来越频繁了,他的身体每隔几秒就会猛地抖一下,他的眼睛时而上翻,时而聚焦,时而又涣散,他的手在抖,那根注射器的针尖在林澈颈侧戳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凹陷,血珠一颗一颗地渗出来。
周燃知道韩征撑不了太久了,一个人的精神图景在崩塌的时候,最先失控的是身体,肌肉痉挛,瞳孔失焦,平衡感丧失,然后是意识,韩征已经到了第一阶段。
“韩教授。”周燃又往前走了一步,“你……”
“你闭嘴!”韩征的惊吼,“你闭嘴!你——你不要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我就——”
他的手猛地收紧,注射器的针尖往林澈颈侧刺进去,林澈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周燃不得不停住。
“韩征。”另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韩征的头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林渊从碎石路上来了,他没有隐蔽,没有绕行,就那么直直地走上斜坡,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很长,很黑。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
“韩征。”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你看看我。”
韩征的眼睛在火光里烧着,盯着林渊,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我是林渊。”林渊说,又往前走了一步,“林澈的哥哥,你见过的,在圣所,你来开过讲座,结束后我找你聊过。”
韩征的嘴唇停了一下,他的眼睛眨了眨,那疯狂的光里闪过一丝别的东西,估计是在回忆这个人是谁。
“你的研究。”林渊说,声音放低了一些,“那篇关于精神图景自我修复机制的论文,我读过,林澈也读过,他是因为那篇论文才开始关注你的工作的。”
韩征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林渊脸上移开,落在怀里那个人身上。
“他读过。”韩征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读过的……他说过……他说那个窗口期的理论是对的,只是我的方法有问题……”
“对。”林渊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说你的方向是对的,只是实现路径需要调整,那些修正参数,那些算法,他是在你的理论基础上做的,你给了他。”
韩征的身体僵了一下,毫无征兆地,他笑了。
“你以为我傻吗?”韩征的声音变得更尖更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你们都在骗我!徐敬骗我,他拿了我的配方就跑!林澈骗我,他给我的数据全是假的!你也骗我,你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你在给谁发信号?你在等谁?”
他的身体猛地转了一个角度,把林澈更紧地箍在身前,注射器的针尖抵在林澈的颈动脉上,他的目光扫过周燃,扫过林渊,扫过那片灌木丛。
“还有人!”韩征的声音拔得更高了,“灌木丛后面还有人!你们想包围我?你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