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苏伸手取出木盒,打开。
盒内珠光宝气:
大小不一的浑圆珍珠、一支赤金镶红宝的展翅凤钗、一对莹润生光的明月珰、几锭小巧玲珑却成色十足的金裸子,还有几块水头较好的玉佩玉坠。
而在最底下,压着一块白玉佩。
玉质寻常,甚至带着几分浑浊,唯其上的花纹雕得颇为精致流畅。
温子苏拿起玉佩,指尖触及玉面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
前厅坐在轮椅上玄衣青年惊鸿一瞥的侧影、角门处小心翼翼藏匿的信笺、窗棂后等待丫鬟叩门声的窃喜、深夜竹林相会时擂鼓般的心跳
以及最后,脏腑撕裂般的剧痛中,仍挣扎着想要触碰这枚玉佩的执念。
雍王,谢琼。
原主的心上人。
温子苏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滞涩感。
他将玉佩握在掌心,玉质冰凉,原主最后那点不甘的温度未曾侵染它半分。
“对不住了。”
他对着虚空低语一声,声音沙哑,辨不出情绪。
不知是向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是向那个少年的满腔痴念。
他将盒中所有金玉首饰连同一点散碎银两,尽数倒入一个深色布袋,系紧,塞入怀中。
布袋沉甸甸地坠在胸口,但这位原主从未亲自抓过药,里面的东西够不够,他心里没底。
况且,如何出府?
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闺阁千金”,走到哪里都是活靶子。
他转身走向衣柜。
柜内挂满了色彩柔丽的裙裳。
他的手指掠过这些光滑的锦布,径直探向最底层——
记忆中,似乎
指尖触到一套截然不同的布料,粗粝厚实。
他微微一怔,将其抽了出来。
是一套黑红色的男装,缎面虽旧,浆洗得却很干净。
尺寸,恰好合身。
记忆的碎片再次浮现:
因身形过于高挑而遭人讥讽后,对父兄的艳羡;借口为兄长做衣偷偷留下的料子;第一次换上这身衣服时,那种混合着罪恶与自由的隐秘快意
原主并非全然无知无觉的木偶。
在这具被强行套上女装的躯壳里,属于少年的、想要挣脱束缚的本能,曾悄然滋长。
温子苏看着手中的男装,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很好。
他迅速换上。
长发用一根朴素木簪利落地束在头顶。
镜中,那个带着几分违和英气的“闺秀”消失了,只剩一个面容沉静、眉宇间隐有倦色的少年。
他吹熄了室内将尽的残烛,推开房门。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目,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贴着墙根,快步走向记忆里听竹院东北角。
一片稀疏紫竹掩映后,那扇黑漆小门虚掩着,门轴因湿气而滞涩。
侧耳倾听片刻,门外巷子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