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犀角’需上好的广角,‘老山参’要足年份的野山参须,‘牛黄’亦需真品。其他几味亦非寻常。”
他一边说,一边将单据推到温子苏面前,“拢共作价,纹银三百两。这是实价,童叟无欺。”
单据上药材名目与总价清晰,末尾是欠款人画押处。
典当
三百两。
温子苏的目光在那数字上停顿了一瞬。
数额巨大,但想到方中那些名贵药材,这价钱或许也算公道,甚至可能老大夫还留了些余地。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可以。”
老大夫见他爽快,示意小学徒拿来印泥。
温子苏提笔,在欠款人后写下“温子苏”三字,字迹因虚弱而略显浮软,却工整清晰。
随即摁下指印。
鲜红的指印落在纸上,无声而沉重。
“阿贵,照方抓药,后间煎上,仔细火候。”老大夫收起欠条,吩咐道。
学徒应声去了后间。
温子苏扶着医案边缘,慢慢坐到旁边的条凳上,闭上眼,忍受着体内一波强过一波的绞痛和眩晕。
后间很快传来扇火声和药汁翻滚的咕嘟声,一股浓烈复杂的药味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老大夫端着一碗浓黑如墨、热气蒸腾的药汁出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趁热喝。”
温子苏睁开眼,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汁。
没有半分迟疑,他端起来,屏息,仰头便灌。
药汁极苦,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滑过喉咙时如同刀刮。
他强迫自己一口口咽下,直到碗底见空,才将碗重重放下,捂着嘴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得浑身震颤,眼角逼出湿意。
老大夫在一旁静立,待他咳喘稍平,才道:
“药已服下,回去好生将养。此方霸道,若能压下毒性,便是你的造化。若唉,你好自为之。三百两,年前需得还清。”
温子苏点点头,撑着条凳慢慢站起。
药力似乎起了作用,腹内那尖锐的灼痛被一种沉重的钝痛取代,晕眩感也更甚,但那股濒死的窒息感,已经被强行按捺了下去。
他对着老大夫微微颔首,算是道谢,随即转身,一步步挪向门口。
掀开门帘,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在门口略站了站,等那阵强烈的晕眩过去,才辨明方向,朝着西市更深处人流稠密处走去。
袖中的布袋沉甸甸地坠着。
三百两。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底无波无澜,唯有一片沉静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