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那只执杯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
那缕让他贪恋的香气,似乎正从那只手上幽幽散发。
温子苏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对面这位自进来后便一言不发、只盯着他看的古怪东家:“这位东家,不知您想问我什么?”
他面色平淡,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人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人,倒像在评估棘手之物。
而且,对方身上那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安神药材气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酸枣仁、柏子仁、百合、茯苓
种类繁杂,气息却融合得异常纯粹浓烈,不似寻常熏香浮于表面,倒像是从骨子里浸透出来,经年累月积攒下的药味。
但凡有点常识的医者都知道,滥用安神药无异于饮鸩止渴,能积攒出如此浓烈的药味,此人不是早已病入膏肓,寿限已定,就是病症剧痛无比,只能镇痛。
谢承续像是被他的声音唤回神,目光终于从那双手上移开,抬眸,第一次真正看向温子苏的脸。
眉眼精致如工笔细描,肤色冷白如瓷器,一双眼睛清亮得惊人,此刻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回望,眼底深处沉淀着与窘迫旧衫格格不入的沉静与深邃,奇异地与周身那股不沾凡尘的缥缈之气融合,矛盾又引人探究。
只是……谢承续的目光疑惑地扫过对方身形。
过于高挑了,肩膀的宽度和背脊挺直的线条,隐隐超出了他对“深闺少女”的认知。
眉宇间,也掩不住一缕刀锋般的英气。
他见过多少女子?
幼年被生父所囚时宫人麻木的脸,少年被摄政的雍王软禁时侍女的不耐,登基后贵女们精心雕琢的怯懦,战场上女将染血的甲胄,还有那些别有用心的细作。
眼前这温子苏,身形确实比寻常闺秀高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掩不住的英气,倒与卫疆家那舞刀弄枪的孙女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通身的气度,这双眼睛里的沉静与深邃,却又截然不同。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无论容貌气质如何处处合心意,此刻在他眼中,首要身份仍是“可能与谢琼有关”的可疑之人。
他朝侍立一旁的掌柜略一抬手。
掌柜会意,立刻躬身,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间所有声响。
室内只剩下两人,空气骤然凝滞,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那两种无声交织、截然不同的药草气息。
谢承续忽然起身,走到一旁拿起首饰盒子,又折返回来。
这次,他没有坐回对面,而是循着那缕让他头脑为之一清的奇异药香,直接走到温子苏身侧,隔着一尺不到的距离,坐下了。
距离骤然拉近。
两人几乎是同时,若有似无地微微侧头,鼻翼几不可察地轻动。
温子苏袖中的手指微蜷,身体绷紧了一瞬。
这香气简直无孔不入,将他包裹,让他昏沉刺痛的脑袋都松快了些。
谢承续则是心中一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