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刺破眼前人平静的表象。
他捡起盒中那块质地平平的白玉佩,指尖在粗糙的玉面上抚过,感受到其下精致流畅的纹路,又状似随意地凑近鼻端——
玉佩上并无特殊气味。
这让他心中的某个猜测又笃定一分。
“你的这些‘旧物’,”谢承续放下玉佩,身体却朝温子苏的方向更倾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审问般的压迫感,“样式杂,成色不一。不像出自一家之手。倒像是从不同地方拿来的?”
他目光紧紧锁着温子苏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澜。
距离的拉近,让他周身浓烈的安神药气与温子苏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气更紧密地交融在一起,几乎形成一种令人昏眩的领域。
温子苏被他突然加重的迫近感与那无礼的揣测弄得心头疑惑。
“东家这话说得没道理。”他抬起头直视对方,“我来当东西,你验货给价便是,何必盘问来历?难道裕丰的规矩,是查完货,还要查祖宗十八代?”
说话间,他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这人,似乎一直在若有若无地靠近。
起初他以为是对方施加压力的一种方式,或是那身怪异浓香带来的错觉。
但现在,结合药人体质对中毒之人的微妙吸引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现出来。
或许,对方不是病入膏肓,而是中毒已深!
这个猜测让温子苏心头剧震。
若真如此,对方这近乎贪婪的靠近,恐怕并非故意,而是难以自控地被自己身上的气息所吸引,如同久旱逢霖,飞蛾扑火。
谢承续见他眼神闪烁,先是愠怒,继而陷入某种思索,以为自己的话戳中了要害。
他脸色一沉,坐直了身体,试图用更冷厉的气势压倒对方:
“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说不清来历,这些东西的来路,恐怕就值得深究了。送你这些杂件的人,莫非真不止一位?你倒是‘交友’广泛。”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刻薄的讥诮。
想到眼前这人可能还与其他人,尤其是谢琼有牵扯,那刚刚萌芽的占有欲便化作一股无名的烦躁之火。
温子苏察觉到他的异常,心思电转。
现在自己身上不仅有债务,调养这残破身体,更需要海量银钱购买珍药。
一个危险又极具诱惑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若此人真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却又身怀巨资,且对自己身上的气息过于渴求那岂不是送上门的的“金主”?
试一试?
他忽然站起身,俯身去拿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添水。
这个动作让他一下子侵入到谢承续身前的空间,衣袖拂动间,那股清冽微苦的草木香气如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在两人之间漾开,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鲜明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