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微顿,将银票缓缓收回,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主人家的淡漠威仪,“耽搁了我为父亲母亲寻觅调理方子的心意,等父亲下朝问起今日可曾找到合用的书,你们如何回话?”
两名健仆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
他们确实亲眼见老爷匆匆离家,面色不豫。
而大小姐手中银票簇新,也确非寻常月例可得
“罢了,”温子苏作势要将银票完全塞回,转身欲走,语气带上几分无奈,“我就在此候着,等父亲下朝,亲自领我进去便是。只是父亲今日朝务繁忙,若因此等小事烦扰,怕是”
“大小姐言重了。”
右侧那名机灵些的仆人终于侧身让开,脸上挤出一个恭敬的笑,但目光仍紧锁温子苏,“既是老爷吩咐,您请进。只是老爷的书卷珍贵,还请您速去速回,莫动珍本。”
“我自会小心。”
温子苏打断他,不再多言,稳步踏入了“慎思堂”。
书房内陈设古朴,盈溢着墨香与旧纸的气息。
紫檀木书架顶天立地,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经史子集,历朝典章,各地方志,占了十之八九,厚重而沉默,彰显着主人科举正途出身的底蕴与仕途的野心。
温子苏目标明确,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在靠墙的一列书架中上层,找到了标有“医卜星相杂流”的隔区。
果然如他所料,书籍寥寥,与周围经史区域的浩繁形成鲜明对比。
他放下怀中闲书,快步上前。
《黄帝内经素问》、《伤寒杂病论》、《本草备要》、《汤头歌诀白话解》
甚至还有几本不知哪个书商攒的《验方奇效集锦》。
他快速抽检翻阅,内容皆是基础中的基础,版本粗劣,注解浅薄。
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大路货,且质量低下。
意料之中的失望。
温叙言一个寒门学子奋斗至今的吏部尚书,藏书重心全在仕途经济,对医道这等“杂流”自是轻视,能有这些充门面已算不错。
这些书,对他了解此世真实医药体系的帮助微乎其微,但对快速修正他对此世普通药材的药性名称也算大有帮助了。
且,至少,它们是“医书”,是他未来“自学成才”的合理掩护。
他压下心头那点烦躁,开始快速筛选,将几本内容相对全面、版本稍好的抽出,搁在一旁准备带走。
就在他抱起那摞选好的基础医书,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掠过书架最高一层,靠近墙角的背板。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那光滑的紫檀木背板,指尖忽然触到一道极其细微的凸起。
心中一动,他指甲精准地嵌入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一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