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其中。
侧耳倾听,门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仆妇洒扫的细微声响。
温叙言下朝至少还需一两个时辰,但此地不宜久留,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迅速地搏动。
迅速将册子翻回记载核心配方规律、提及“三年周期”的几页。
瞳孔紧缩,指尖死死掐住册页边缘,强迫自己逐字刻入脑海——
药材搭配规律、三年周期、取用之法每一笔划都如烙铁灼心。
冷汗浸透后背衣衫,太阳穴突突狂跳,全凭医者本能强记要害。
窗外,树影在青石地上缓缓移动,时间无声流逝。
远处似乎传来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终于,最后一处关键信息刻入脑海。
他迅速将《温氏补身杂录》原样合拢,仔细拂去封皮上可能留下的指纹湿痕,精准地放回暗格原位,再无声地将弹开的背板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甚至调整了旁边几册簿子的角度,使其看起来毫无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抱起之前选好的那摞基础医书,又将自己几本闲书覆在最上,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书房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两名健仆依旧守在原地,见他出来,怀中果然抱着不少书卷,神色愈发恭敬。
“有劳。”
温子苏朝他们略一点头,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找到所需书籍的淡淡倦意与满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中那几张薄薄的、带着墨迹的纸页,此刻重逾千斤,散发着无声的、冰冷的寒意。
他抱着书,步履平稳地穿过庭院,走向听竹院的方向。
晨风拂面,带来草木清香,庭中已有早起的雀鸟啁啾。
一派宁静祥和。
温子苏却觉得,每一步都踏在刚刚揭开的、布满毒刺的真相之上。
那本小册子里的只言片语,比任何穿肠毒药都更清晰地勾勒出了这具身体既定的、残酷的命运轨迹。
他收紧手臂,怀中的医书粗糙坚硬。
回到清冷的听竹院,日光逐渐倾斜,透过书房的雕花窗棂,洒在崭新的书架上,那里已整齐码放了不少线装书籍和手抄册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新木的气味。
温子苏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姿笔挺,一手稳稳压着雪白的宣纸,另一手持笔,正在纸上细细勾勒。
笔下是一套金针的图样,长短粗细,形态各异,标注详尽,甚至连针尾的细微纹路都清晰可见。
旁边还摊着一张已经画完的银针图。
秋月安静地站在他堂下,目光有些茫然地悬停在半空,似乎仍在努力适应这个“新身份”和“新任务”。
温子苏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又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张纸和五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身后的秋月。
“秋月,你去账房,看看能不能再支些现银。然后,去医馆,”他点了点其中一张画着精细针具图的纸,“照着这个,让他们定做两套金针、两套银针,要最好的材料和手艺,不惜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