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一条缝,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早已淡却的香气,试图压住翻腾的气血和颅脑深处叫嚣的痛楚。
“陛下!保重龙体!”
福如海急忙上前。
谢承续挥手制止了他,狠狠闭眼,又睁开,眼底血色稍退,眸光却沉冷如寒潭。
他看向影风,一字一句地问:“她为何,要典当首饰?”
“温二小姐撞见温小姐与雍王见面,嫉妒之下,对温小姐下了毒。温小姐为自救解毒,不得已而为之。”
“那她如今,在做什么?”
“似乎在翻阅医书,有意研习医术。”
哈!
为了谁?还能为了谁?!
一股暴戾混合着酸涩直冲头顶,谢承续几乎要冷笑出声。
为了那个残废?
学医?
就凭她那个连给自己开药都开不明白的样子,看上几天破烂医书,就想着替别人解毒治病了?
简直荒谬!可笑!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讥讽咽了回去。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他忍了忍,最终还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冰冷的讥诮,目光扫过案角那封信,“只可惜,诗写得再好,情表得再真,雍王他如今怕是也骑不得铁马,挽不得强弓了。这般期许,岂不是对牛弹琴?”
这话刻薄,连影风都垂首更低。
福如海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劝慰,只得顺着话头小心道: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依老奴浅见,那温小姐久居深闺,所见不过方寸天地,所闻不过身边人之言,难免被些虚情假意的才名、旧约所惑。陛下您乃真龙天子,英明神武,洞悉万里,待她日后见得真正天地,知晓何为至尊至贵,人心真假,自然分明。”
谢承续像是没听见,他抱着木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目光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挥了挥手。
影风与福如海会意,无声行礼,悄然退出了御书房。
再见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声响与光线。
谢承续独自坐了许久。
怀中的木匣渐渐染上他的体温。
他终于松开手,将木匣放在一旁。
然后,他伸手,从案几最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更小的、不起眼的锦盒。
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方素净的丝帕,小心地包裹着一支普通的乌木簪。
他拿起丝帕,缓缓凑到鼻端,闭上眼。
清冽、微苦、纯净的草木根茎气息,丝丝缕缕,幽静而执拗地钻入肺腑,渗入刺痛僵冷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