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收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
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那失序的心跳和混乱的呼吸。
放肆太放肆了!
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
如此亲近,如此孟浪!
可那触碰的感觉,那靠近时的香气,那簪子插入发间时细微的摩擦声却如同烙印,死死刻在感官深处。
当铺掌柜隔门缝窥见主子抚簪僵坐,骇然缩回,无声合紧门板。
谢承续对门外的一切浑然未觉。
他的指尖流连在银簪的纹理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幕——
她否认“故交”时的坦荡,谈及医书时的执拗与失落,被自己劝阻时那脆弱的沉默,以及最后那突如其来的、大胆到近乎挑衅的靠近与触碰。
“没有那样的故交”
“记得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啊,承续。”
两种声音,两种神情,在他脑中交织、碰撞。
最终,所有的暴怒、羞恼、震惊、悸动,都缓缓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更深的、带着无尽困惑与一丝微弱甜意的茫然。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掌心那点虚无的触感紧紧握住。
目光落在对面那只已空的茶杯上,仿佛还能看到那人捧杯时,纤长指尖与白瓷相映的画面。
而手指的主人甫一出门就沉下了脸,径直去了沈记布庄。
布庄后院的厢房内光线充足,晒着新染的布匹,空气里浮动着阳光、棉麻与防虫樟木的气息。
温子苏站在一张宽大的长条案前,案上摊着油纸,分门别类摆放着十几种炮制好的药材。
他微微垂首,神情专注而沉静,指尖捻起一点干透的暗红色花瓣碎末,置于鼻端,闭目细嗅,又迎着光查看其质地。
布庄的掌柜,一个面相敦厚、眼神精明的中年人,垂手侍立在侧后方一步远,手里捧着一个天青色的锦绣荷包。
秋月则静立门边,眼神依旧略带着几分失忆后的懵懂,但已能安静待命。
“秋月,”温子苏将手中那味药放回原处,又拈起另几样,依照特定的顺序和比例,混合在一个洁净的白玉小钵中,一边用玉杵缓缓研磨,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医馆那边,如何了?”
秋月上前半步,恭敬回道:
“小姐,奴婢照您的吩咐,在仁心堂抓完药后,私下问了那位坐堂的老大夫。他说师门医书是祖传立命的根本,莫说外借,同门未得真传前也休想窥看。奴婢提了加钱,他直摇头,说给座金山也不成。奴婢无用。”
温子苏研磨药粉的动作均匀沉稳,闻言并不意外:
“情理之中。若真用银钱就能买到,反倒要疑心是陷阱了。”
他将研磨得极细的药粉倒在干净油纸上,又从案角拿起一个更小的青瓷瓶,拔开塞子,小心地往药粉中滴入三滴色泽金黄、质地粘稠的液体。
液体滑落,渗入细粉,并无剧烈反应,但一股极其幽微、却难以忽视的奇异辛香蓦地散开,与他身上原本的清苦体香一触,似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