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中的“石髓精”,以及方才那几味药材的搭配灵感,都来自那本手抄的《温氏补身杂录》边角处,几句语焉不详的批注。
这香引能激发、放大药人气息对特定目标——如身中奇毒者——的感知与吸引力。
他将混合了“石髓精”的药粉再次仔细拌匀,用极细密的素纱包裹好,系紧,形成一个不足巴掌大的扁平方包。
然后,他转身,从掌柜手中接过那只荷包。
温子苏将特制药包放入荷包底层,又填入少许寻常宁神干花稍作掩护,拉紧抽绳,系牢,最后,将它挂在了自己腰间衣带的内侧。
既便于体温催发香气,又不过分显眼。
荷包贴近肌肤,体温渐催药性。
半盏茶后,一缕醇厚绵长的奇异药香徐徐渗出,与清苦体香交融,初闻清冽微辛,细品有一丝沉静的暖意,尾调则是令人心神不自觉舒缓的宁神之感。
那香气层次复杂,穿透力极强。
站在侧后方的秋月,几乎是香气渐浓的刹那,呼吸便微微一滞。
她的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恍惚,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脚下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不自觉地朝温子苏的方向挪了极小半步。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能缓解她体内残余“药人血毒”之物的渴望。
温子苏用眼角的余光将秋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定。
有效。
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更明显。
今晚,是时候见一见“买主”了。
这一身骨血是诱饵,也是护身符——
他是活药,而对方需要等他成熟。
邀请
“掌柜,”温子苏抬眸,看向侍立的中年人,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日后若有外人来布庄,指名要找‘苏公子’传话,或打听‘苏公子’之事,无论来人样貌打扮如何,你必须立刻、亲自设法将消息递给我,不得有丝毫延误。”
他顿了顿,向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同样,日后任何与‘苏公子’相关的人与事,都绝对不能泄露给府中任何人知晓。尤其是老爷夫人,以及二小姐院里的人。明白吗?”
掌柜神情骤然一凛,不仅躬身,更是带着交织着感激与后怕的决绝:
“小姐放心!前日若非小姐出手,小老儿那糊涂儿子怕是要折在二小姐院里了!小姐对我们全家有再造之恩,更是我们如今的倚仗。从今往后,这布庄里外,但凡是‘苏公子’的事,便是小老儿全家豁出性命也要办妥的头等大事!府里那边,小老儿晓得轻重,半个字也绝不会漏!若有差池,天打雷劈!”
他儿子前日因搬运布料不慎,冲撞了温子衿院里得势的王管事,正被寻了由头刁难,是温子苏暗中递了句话,又赏了些药,才将事情暂时压下。
温子苏点了点头,正要再嘱咐两句关于联络的细节,忽听一墙之隔的邻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鼎沸人声,中间夹杂着伙计刻意拔高的、带着喜气的吆喝:
“各位夫人小姐,街坊高邻,莫急莫挤!今日‘集珍阁’新品首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凭号入内,体验新品还有好礼相送嘞!”
声音透过薄薄的院墙,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市井特有的热闹与躁动。
温子苏侧耳,眉头动了一下。
隔壁不是一家半死不活、卖些针头线脑的杂货铺么?
记忆里,原主似乎听下人提过一句,是母亲划给温子衿学着打理的产业,一直没什么起色。
掌柜见状,连忙低声解释:“小姐,隔壁还是二小姐的‘集珍阁’。听说二小姐不知从哪儿得了海外香露的方子,这两日正命人加紧赶制,在贵女圈试赠小样,引得满城争抢看这架势怕是真要红火起来了。小姐可要去看看?”
“不用了,今日还有正事。”
他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转而吩咐掌柜,“去,给我取一套成衣来。要料子顶好,做工精细,款式要大方得体。”
脚步声渐远,他沉思的目光不禁流转向雍王府的方向。
王府花园深处,雍王谢琼穿着一身墨蓝色暗纹常服,坐在特制的轮椅中。
他面色是久病缠身的苍白,眼窝深陷,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与病气。
昔年俊朗的轮廓仍在,却已被漫长的病痛与忍耐磨去了神采,只剩一种冰冷的倦怠。
此刻,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右手搁在铺了软垫的扶手上,任由年过五旬、须发已见花白的金大夫为他把脉。
水榭中除了他们二人,只有雍王最信任的贴身侍卫成绝,如铁塔般侍立在三步之外,手按剑柄,气息近乎虚无。
金大夫闭目凝神,三指搭在那截苍白瘦削的腕上,良久,才缓缓收回手,捋了捋胡须,沉声叹道:
“王爷,当年您中那奇毒,当机立断,以内力将其强行逼至双腿,保住了性命与脏腑根基,已是侥天之幸。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雍王掩在宽大袍服下、形销骨立的双腿,忧色更深:
“只是十五年过去了,您双腿经脉因毒而滞,无法行走,更无法再习武练功,内力难以寸进。可那毒却并未安分,反而日益活跃,已有有向上蔓延、反噬心肺之兆。王爷,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与温小姐完婚,借其体质,彻底拔除这附骨之疽。”
雍王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手背淡青的血管根根浮起。
他阖上眼,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