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中那如细针攒刺般的灼痛,唯有记忆中那缕清苦药香能稍作抚平。
他等了十五年,忍了十五年,像沙漠中的旅人守着一眼传说中将涌的清泉。
如今,泉眼将成,他终于不必继续忍受这焚心的焦渴。
“本王知道了。”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因剧痛而起的生理性血丝尚未褪尽,眸光却已是一片冰封下的灼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金大夫见他神色,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劝慰道:
“王爷昨日出京遇袭,虽未受伤,但心神震荡,奔波劳碌,归来后便一直头痛难安。昨夜温小姐的信来得正是时候,言辞恳切,牵挂王爷安危。不若请他过府一叙?温小姐身上那药香,对缓解王爷眼下不适颇有奇效。见面叙谈,王爷也能松快些。”
雍王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也好。成绝,晚上”
“王爷!”金大夫忽然上前半步,语速加快,“老朽斗胆,还有一言。王爷何必等到晚上?您头痛发作日益频繁剧烈,若不时常以那药香缓解镇痛,对心神精力亦是极大损耗,于病情有弊无利啊!”
他见雍王眉梢微动,知是说中要害,立刻续道:
“王爷,那药温养了十五年,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眼看药性将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王爷正需其效,为何不尽其用?早一刻缓解痛苦,便是早一刻积蓄力量。至于其他顾忌王爷,难道还护不住一位小姐的周全么?”
雍王目光闪动,金大夫的话像一把钥匙,捅破了他心中最后一层谨慎的薄冰。
是啊,他花了如此代价,等了如此之久,那能缓解他痛苦、最终能救他性命的东西就在眼前,他为何还要苦捱这每分每秒的蚀骨之痛?
这里是雍王府,他的地盘。
他抬起眼,看向静立如松的成绝,原本打算晚上传信的话咽了回去,声音沉静:
“金大夫言之有理。花了这么多心血,为何不用?”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成绝,现在就去温府,替本王请温小姐过府一叙。”
“是,王爷。”
成绝抱拳,毫无迟疑,身影很快消失在九曲回廊的尽头。
水榭中,只剩下雍王与金大夫。
湖风微凉,拂动雍王鬓边一丝长发。
他缓缓向后,靠进轮椅深处,目光投向被阳光照得粼粼耀眼的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苍白瘦削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一丝混合着深切期待与冰冷势在必得的笑意。
快了。
卫疆
温府正堂,气氛却与雍王府水榭的静谧截然不同。
温夫人端坐主位,面色沉凝,隐带不虞。
温子衿紧挨着她下首坐着,手里一方绣帕已被拧成了麻花,眼神频频瞟向门口,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脚步声响起。
温子苏带着秋月,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