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孝心可嘉,温尚书定然欣慰。马车已备好多时,老奴这就送您出府。”
温子苏点了点头,抱着锦盒和包袱,步履从容地跟着管家朝库房外走去。
踏出库房门槛的瞬间,长久的昏暗,使得傍晚的阳光都稍显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袖中那方包裹着奇异叶脉的硬壳纸,隔着衣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的异样感。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新月如钩,庭中风灯昏暗。
温子苏独自蹲在院角背风的青石地上,面前铜火盆中,橙红的火焰安静地吞噬着最后几张黄褐色的纸钱。
火光跳跃,将他低垂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重的阴影。
他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棍,缓缓拨动纸钱,让灰烬散得更开,动作均匀沉稳。
“今日给你多烧些。”他对着跳跃的火光,声音极低,近乎耳语,“愿你在彼方,一切顺遂,无病无灾。”
忽然,木棍拨灰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火光映着他骤然绷紧的指节,跳跃的光影在他深潭般的眸底明灭。
“雍王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之相。”他声音转冷,带着一种抽离的平静,“我这解药,离彻底熟透,不到三月。”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跳跃的火焰,投向庭院深处无边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那座森严的府邸。
“一旦进去,便是囚笼。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一身。想再出来,难如登天。这些倒是小事,只维系这身子的补药,恐怕”
他喉结微动,咽下后半句,眉头缓缓蹙紧,唇线抿成僵直的线。
木棍无意识地在灰烬中戳了戳,几点火星爆开,转瞬即逝。
除掉他?
有成绝那样的高手,王府森严戒备自寻死路。
虚与委蛇?慢性死亡。
必须破局。
破局的关键或许在宫里那位?
“好想当面问问那位陛下啊”他对着火盆,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你到底被什么绊住了手脚,非得早死?告诉我,或许我能让你活得久一点呢?作为交换,你帮我料理了雍王,岂不两全其美?”
可惜
记忆里的皇帝印象一片模糊,只有三言两语坊间传闻,喜怒无常,动辄罢官,深居简出,嗜杀成性。
为什么温子衿会说他短命?
旧伤?沉疴?还是刺杀?暴毙?
无从知晓。
而他,一个“体弱多病、即将嫁入雍王府”的“深闺女子”,有何理由,有何机会,能见到九五之尊?
昏迷
“还有一月便是除夕宫宴”
他低声喃喃。
温夫人承诺的带他参宴能包含这个吗?
他这准王妃,除去药效,究竟需要承担多少王妃的职责?
正思索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猛撞上来!
眼前骤然发黑,耳中嗡鸣如雷,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