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他掀帘的同时,对面马车的车帘也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
帘后,是那张熟悉的饰金面具,和面具后那双正静静望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温子苏率先放下帘子,车厢里一声轻轻的叹息。
“停车。”
影风早已将谢承续的马车稳稳停在路边。
温子苏的马车也依言停下。
秋月先下车,摆好脚凳,撩开车帘。
温子苏弯腰探身,一眼便看见谢承续已然下了车,正立在车辕旁。
他刚刚换了身月白暗纹的直裰,外罩同色狐腋披风,虽覆着面具,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与周身清贵难言的气度,在这陋巷之中依然卓然不群。
见温子苏出来,谢承续很自然地向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
温子苏看着他伸到面前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他没去扶,反而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手心上拍了一下,发出“啪”一声轻响,随即自己利落地跳下了车。
“不劳费心。”
他站定,没去看他,只自顾自理了理衣袖。
谢承续被她拍得微麻,看着她灵巧落地的身影,嘴角隐约地撇了一下,有些失落,又觉得这带着点亲昵的抗拒挠得他心痒。
他收回手,拳头虚握,指尖反复游弋被她拍过的地方。
一阵严冬的寒风恰巧卷过巷道,带起枯叶盘旋。
温子苏身上那件出门应急的夹绒披风略显单薄,他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下肩膀。
谢承续眉头一蹙,抬手便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披风,手臂一展,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温子苏肩上,还顺手替她拢了拢前襟。
带着他体温的暖意和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药味的冷香瞬间将温子苏包裹。
“天冷。”他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颊上扫过,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上车说话,暖和些。”
温子苏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和亲近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推拒:“不必,在这”
话未说完,谢承续忽然偏过头,以拳抵唇,压抑地低咳了两声:
“咳、咳”
咳声不重,却仿佛牵扯着肺腑,让他肩膀微颤,连带着那月白的衣料也起了皱。
温子苏到嘴边的话顿住了。
他目光落在他因咳嗽而更显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线上,蹙眉,语气带了点无奈:
“行了,上去。你别咳了。”
谢承续立刻止住咳嗽,抬眼看她,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他侧身,示意温子苏先行。
他的马车内部比外表看起来宽敞舒适得多,铺着厚厚的绒毯,设有固定的小几和软枕,角落还有暖炉,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