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少时曾蒙太傅教导,算是他老人家的弟子。如今有意科举,故而暂居太傅府中,以便请教课业。”
温子苏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与赞叹,将他上下一打量:
“原来是太傅的高足!失敬失敬!”
他语气轻快,带着玩笑般的恭维:
“以承公子之才,明年春闱,定然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到时候‘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不知要成为多少京中淑女的‘春闺梦里人’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真心为他高兴。
然而,那笑容很快便淡了下去,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悄然敛去。
他扶着车壁站起身,语气变得客气而疏离,仿佛方才那些亲昵的争执与调侃从未发生:
“原是如此。公子前程似锦,实在不该在此耽搁。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府了。公子也请早些回府温书吧,预祝您明年高中,光耀门楣。”
说罢,不等谢承续反应,他转身掀开车帘,动作干脆地跳下了马车。
秋月立刻迎上。
谢承续下意识伸手,指尖只来得及触到她飘扬的衣角,冰凉滑腻的布料一掠而过。
他愣在车中,看着那道背影毫不留恋地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名状的委屈。
“她”谢承续茫然地低语,“为何突然”
不仅没有因身份被揭穿而有丝毫心虚,也没有因听到自己有才而软化,反而在听闻他要科举后,态度急转直下,疏离至此?
影风不知何时已回到车辕,隔着帘子,声音极低地传来一句:
“温小姐似是在您提及科举、暂居太傅府后,神色才变的。”
谢承续眉头紧锁:
“她是嫌只是个白身,配不上他尚书府千金的身份?还是觉得我比不得雍王富贵?”
“陛下自是身份尊贵。”
谢承续拧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影风沉默了一瞬,方谨慎道:
“雍王舅父杨华,曾任西北大将军,战功彪炳,虽说三年前已死,但他没有子嗣,积累的财富巨万,都遗赠于雍王。”
谢承续眼神骤然冰冷:
“正是仗着这些钱财,他才能在杨华死后这些年,仍在西北军中盘根错节,让朕投鼠忌器!”
影风适时提醒:
“陛下,之前龙影卫留意到,温小姐似有为己求长生牌位之念。皇觉寺的长生殿,供奉花费不菲。”
谢承续眸光一凝,瞬间了悟。
他靠回车壁,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一个念头迅速清晰。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澈,“朕身为人子,感念先帝,夜不能寐。昨夜梦及先帝,言及欲建‘大护国寺’,非独为朕之先考,更为列祖列宗、历代于国有功之臣将铸碑立像,以护我大周国祚绵长,盛世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