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风立刻领会:
“世人皆知,先帝之崩,与雍王脱不开干系。陛下是要下旨,请雍王等一干朝臣勋贵,为修筑此护国寺‘尽心出力’?”
谢承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下非朝臣之天下。朕愿率先垂范,捐出内库大半。也为天下忠义之士、殷实之家,开一扇‘报效朝廷、青史留名’之门。届时,护国寺功德碑上,自会铭刻每一位‘功臣’的姓名与所捐资财。”
“陛下圣明。”影风领命,随即想到一事,“只是,工部贾侍郎,似与雍王府往来甚密。”
谢承续淡声道:“修筑护国寺,关乎国运,自当慎重。开工吉时、选址方位,需钦天监细细勘合推算,务求万全,倘有万一,率先问责。”
赏梅
晨光透过窗棂,柔和地照亮梳妆台前的人影。
温子苏端坐镜前,镜中人薄粉淡扫,眉宇间的线条被柔化了些许。
秋月立在他身后,正将最后一支素银簪小心簪入梳得齐整的发髻。
“素净些就好。”
温子苏对着镜中影像微微颔首。
他扶案起身,手指抚过毫无褶皱的裙面,侧耳听了听外头——
主院方向的动静确实比平日嘈杂。
“父亲院里一早便不安静,”他转向秋月,语气平淡,“可是朝中有什么事?”
秋月手中理着梳具,声线平稳:
“说是,皇上下旨要修建‘大护国寺’,为先帝与列祖祈福。陛下让四品以上官员、有爵之家与富商‘量力捐输’。”
温子苏抚着袖口的手指顿住了。
“修寺”
他低声重复,眼帘缓缓垂下,静默了片刻。
一丝极淡的弧度在他唇角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主院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语:
“陛下倒是很有些想法。”
他的指尖在袖缘处轻轻捻了一下,随即松开。
眼睫抬起时,眸色已恢复平静,只是唇角抿得有些紧。
“小姐,”秋月轻声提醒,“该动身了。”
“嗯。”温子苏最后瞥了一眼镜中那个月白素净的身影,转身朝门外走去。
裙裾拂过门槛,没入清冷的晨光中。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府内的梅园正值红梅盛放,冷香浮动。
临水的高台宽敞,锦帷挡风,暖炉生温。
长公主端坐主位,几位宗室夫人与应邀而来的贵女们依序而坐,言笑晏晏。
温子苏与温子衿坐在稍靠后的位置。
温子衿一身娇艳粉紫,珠翠生辉,目光不时瞟向主位,又暗暗瞥向身旁素净的温子苏。
温子苏只安静坐着,垂眸捧着一盏热茶,月白衣裙,除了一支素银簪,再无饰物,仿佛要融进这满园清寂里。
不远处假山旁的阁楼二楼,两扇窗微微敞开一道缝隙。
谢承续戴着面具,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缝隙,落在那道素净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