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之毒,阴诡蛰伏,平日深藏,只在心绪剧震或受特定引子激发时才会猛烈反扑。
等待一个“毒发之时”,如同在寂静深渊旁,等待一道不知何时会劈落的惊雷。
他必须将每一步都算到极致。
第三张纸,是解毒之后,为两人拟定的漫长调养方案。
他与谢承续,一个自出生便被“锤炼”至今,根基有损;一个毒侵骨髓多年,元气大伤。皆需细细温养,徐徐图之,非经年累月不可见功。
他正提笔,在一味极其罕见的“九叶还魂草”旁画了个圈,凝眉思索着能否用药性稍逊但更易得的“七心莲”替代调整时,身旁传来谢承续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甚至有些过于外露的轻快。
“子苏,你来瞧瞧这个。”
温子苏笔尖未停,只微微抬眼看去。
圣旨
谢承续走到近前,手里拿着一卷刚送到的军报,不由分说塞进温子苏手中,自己则很自然地侧身挤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手臂环过温子苏的腰,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窝,催促道:
“看看。”
温子苏垂眸,展开军报,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关于西北将领“迷途知返、感念天恩”以及揭发雍王旧部之事属实的字句。
他眉梢微动,点了点头:“确是好事。”
说罢,将看完的军报合起,轻轻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何止是好事。”谢承续低笑一声,环在温子苏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畔,“自见到你,桩桩件件,都格外顺遂。子苏,是我的福星。”
温子苏侧过脸,抬手拍了拍他蹭过来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
“是你御下有方,施政得宜,方引得人心渐附。与我何干。”
“若非是你,我”谢承续话到嘴边,顿了顿,将脸埋得更深,只含糊地转开了话头,“子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无论什么,只要这天下有的,我总能设法给你取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隐约地、飞快地掠向御案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药材。”温子苏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嗯?”谢承续怔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我对药材感兴趣,”温子苏转回头,目光落回自己面前摊开的药方上,指尖在“九叶还魂草”那几个字上轻轻一点,“我想看看,皇室内库的珍藏。”
谢承续眼睛倏地亮起,几乎是立刻拉着温子苏起身:
“这有何难!库里的药材,但凭你取用。走,现在就去。”
内库位于紫宸殿后,独立成院,守卫森严。
谢承续携温子苏亲至,掌管库藏的老太监躬身趋前,用三把不同的铜钥,依次开启了三重厚重的包铜木门。
“轰——”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最后一重门扉向内洞开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温子苏的脚步,在门槛外顿了一瞬。
眼前并非寻常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