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又来到书桌前,对着铜镜仔细将白发剪下,包起放到一边,才找出干净的布条,给自己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仔细包扎好。
伤口很深,失血不少,包扎时指尖都在发凉。
他又点燃了安神的熏香,清淡的香气渐渐驱散了殿内浓郁的药味与血腥气。
待一切收拾停当,他才重新走回床边。
谢承续似乎仍不安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他这边靠拢,眉头又皱了起来。
温子苏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上了床,靠坐在床头,伸手将人轻轻揽进自己怀里,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用未受伤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头发和后背。
他另一只手从床边矮几上随手拿过一本书,翻开看了几眼,便怔怔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放空。
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出长长一道孤寂而疲惫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谢承续醒了。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口中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先冲入了感官。
他皱着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近在咫尺的、温子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他左手腕上那刺眼的、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布条,却清晰地撞入眼中。
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
失控的剧痛,暴戾的杀意,温子苏按住他的银针,还有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
他毒发时失去理智,伤了子苏?!
“子苏!”
谢承续猛地弹坐起来,脸色煞白,第一反应竟是向后躲开,仿佛怕自己身上还带着什么危险。
但下一秒,他又急切地扑回来,手指虚虚地、颤抖地悬在温子苏包扎的手腕上方,不敢触碰,声音带着惊恐的后怕和心疼:
“你的手是不是我我是不是伤到你了?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温子苏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恐惧与自责,摇了摇头,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
“不是。这不是你做的。”
“不是?”
谢承续愣了一下,眼中茫然,显然不信。
他昨晚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有对周遭的杀意和破坏欲。
“嗯。”温子苏微微抬了抬受伤的手腕,语气平静,“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吗?”
经他提醒,谢承续才后知后觉地察觉——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往日毒发后仿佛被掏空的虚弱,没有头痛欲裂,也没有神智恍惚的滞涩感。
那如跗骨之蛆、时刻折磨他的阴寒与隐痛,似乎已经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