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苏看着谢承续逐渐平稳的呼吸和神色,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松开了。
一丝极淡、极疲惫,却又无比安宁的笑意,缓缓浮上他苍白如纸、沾满血污的嘴角。
然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床边,手腕上的伤口,依旧在缓缓渗着鲜血。
苏醒
温子苏是先醒来的那个。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几乎将他骨头揉碎的疲惫,和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钝痛。
紧接着,他察觉到身体被紧紧缠绕着——
谢承续的手臂如同铁箍,将他牢牢锁在怀中,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平稳却灼热,睡得无知无觉。
两人身体紧贴,姿态是昏迷中无意识挣扎出的亲密,也带着劫后余生的依偎。
温子苏没有立刻动。
他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眩晕,然后才轻轻挣开些许,抬手探向谢承续的腕脉。
指尖下的脉搏虽仍比常人略快,却已平稳有力许多,那股邪异狂躁的脉象消失不见,只余一丝微弱的余毒盘踞在深处,已不再致命,配合药物与针法,寻常太医也可慢慢拔除。
他轻舒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疲惫和脱力感。
他想抽身起床,去处理那一地狼藉。
刚一动,环在他腰间的双臂立刻收紧,谢承续在睡梦中不安地蹙起眉,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无意识地追蹭过来,似乎生怕他离开。
温子苏动作一顿。
他看着谢承续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写满不安的眉眼,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本想像以往那样,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或唇角,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抚。
可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冰冷的现实便浮上心头——
从前他靠近便能让毒入骨髓的他心安神宁,往后却用不到了。
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到他的唇上,而是轻轻落在谢承续紧绷的脊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一下,顺着脊椎缓缓抚摸。
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可谢承续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甚至在梦中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在寻找最后一点庇护。
温子苏静静看了他片刻,终究还是俯下身,在那紧蹙的眉心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带着深切的怜惜与疲惫的安抚。
然后,他轻轻掰开谢承续环抱的手臂,忍着全身的酸痛与无力,下了床。
他没有叫人来,而是强撑着,将地上碎裂的药碗瓷片仔细捡起,用布包好。
又换下染血的床单、被褥,以及两人身上早已被血污汗渍浸透的衣物,团成一团。
接着处理地上和床沿残留的血迹。
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
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