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先生?”颂猜轻声提醒。
樊霄回过神,推开车门下车。
铁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地面落了一层枯叶,似乎很久没人打扫了。
樊霄踩过落叶,走向主屋。门也没锁,他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涌出来。
客厅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深色的木质家具,丝绒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泰国传统绘画。
但所有家具上都蒙了一层薄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樊霄站在客厅中央,环视四周。这里曾经是樊振华招待客人的地方,也是他和樊余被要求“表现得体”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总是站得笔直,背着手,回答每一个问题时都要先看向父亲,得到眼神允许才敢开口。
那种拘谨的、小心翼翼的窒息感,哪怕时隔多年,依然能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是他的旧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书桌上空空如也,但桌角有一个很浅的刻痕,是他十岁那年用小刀刻下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泰文单词:“自由”。
樊霄走过去,指尖抚过那个刻痕。木头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多么可笑。那时候他以为离开这个家就是自由,后来才发现,有些枷锁是刻在骨头里的,走得再远也甩不掉。
直到遇见游书朗。
直到那个人用最平静最坚定的方式告诉他:你可以卸下那些枷锁,因为我在这里接着你。
樊霄深吸一口气,直起身,不再看那个刻痕。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湿热的风涌进来,吹散了屋里沉闷的空气。
窗外是后院,有一个不大的游泳池,水已经浑浊了,漂着落叶。池边那把白色躺椅还在,母亲以前最喜欢躺在那里晒太阳。
樊霄的目光在那把躺椅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关上窗,转身离开房间。
下楼时,颂猜正站在客厅里等他。
“樊先生,律师那边约了下午三点。”颂猜说,“还有,公司几个高管希望能和您见一面,时间您定。”
“律师那边我自己去。”樊霄说,“公司的人……明天上午吧,去公司会议室。”
“好的。”
樊霄走出主屋,重新站在庭院里。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那几棵鸡蛋花树。
“颂猜。”他忽然开口。
“是。”
“找人把这房子收拾一下。”樊霄顿了顿,“该扔的扔,该留的……挑几件我母亲的东西,寄回国。”
“那房子本身……”
“挂出去卖掉。”樊霄说得很平静,“价格合适就行,尽快处理。”
颂猜有些惊讶,但没多问,只是点头:“明白了。”
樊霄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房子,然后转身走向大门。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落叶覆盖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