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云深那张近在咫尺的、似乎闪过一丝无措的俊脸,总在她眼前晃悠。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她为何总是出现,以及……她到底如何看待自己的答案。
“映雪……”她摆弄着一支狼毫笔,状似无意地问道,“近日京中可有什么雅集诗会?”
映雪如今对主子的心思已摸透七八分,立刻回道:“殿下,听闻今日「翰墨斋」有一场小集,是几位清流文官家的公子小姐以诗画会友,并不张扬。”
“翰墨斋……”明璃沉吟片刻。
这地方清雅,倒是符合她那种「孤冷」的调调。
她放下笔,“更衣,要那身藕荷色的。”
她倒要去看看,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除了会骑马挡人,还会些什么?
翰墨斋内,果然气氛与茶楼、马场截然不同。
淡淡的墨香与茶香交融,四壁悬挂着字画,成群衣着素雅的年轻人或低声品评,或伏案挥毫,显得颇为风雅。
明璃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管云深。
她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正独自立于一幅山水画前,身姿挺拔如竹,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俊。
她看得极为专注,仿佛周遭的轻声细语都与她无关。
明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争气的加速跳动,缓步走了过去。
“管公子。”她出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如同偶遇故友。
管云深闻声转头,看到是她时,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意外……
随即微微蹙起,很快便沉淀为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
他微微颔首:“姑娘。”
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欲转回画上,显然没有多谈的打算。
又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夜市里的那点慌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明璃心头火起,那点小女儿情态瞬间被不服气取代。
她顺着管云深的目光看向那幅画,是一幅泼墨山水,笔力遒劲,气象苍茫。
“好画……”她故意开口点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到,“笔锋凌厉,意境开阔,只是这山间云雾,未免过于滞重,失了几分飘渺仙气。”
这话带了几分挑衅,更是直接否定了管云深方才的专注欣赏。
周围有几人闻言看了过来,目光在明璃和管云深之间逡巡,带着几分好奇。
管云深再次将目光投向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得更紧了些。
她似乎叹了口气,才缓声道:“姑娘所见,未??于表面。”
此画妙处,恰在这云雾。墨色浓淡层层渲染,非是滞重,而是沉凝,寓示山岳之厚重根基。
若无此「滞重」,何来峰峦之险峻超拔?飘渺易得,沉凝难求。”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