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子野火般烧开。老百姓憋了多少年的怨气,炸了。
法场成人间地狱。
火把引燃旗幡尸,黑烟卷血腥味冲天。青石板被血浸透,在火下泛暗红。垂死的哼,受伤的嚎,厮杀的吼。
混战中,曲意绵瞥见个人影——穿禁军衣却不动手,静静站在战圈外阴影里。不对,甲胄花纹……玄色底,金色螭纹……
她脑中一闪。
三年前,先帝驾崩前三天,御书房外台阶下,跪着一人,肩甲就是这螭纹——直属皇帝的“影卫”。可影卫早散了,听说最后一个指挥使那夜抹了脖子……
那人察觉目光,转身隐入巷子。
“曲姑娘当心!”
长刀劈到面门!曲意绵侧身,刀锋擦脸带出血珠。反手一剑捅穿对方喉咙,再抬头,玄甲人已不见。
百姓加入,战局偏了。京营骑兵不敢对平民下死手,一犹豫,命就没了。
半个时辰后,援军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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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皇城!”
法场静下,只剩火噼啪和呻吟。曲意绵挂剑喘气,浑身是血。葛昭坐在尸上包扎,裴砚之点人数,萧淮舟指挥救伤。
真正让她心沉的,是倒地的百姓。一个半大孩子趴着,背上三支箭,手还向前伸。曲意绵认出,是西市卖炊饼的哑巴小子,因他娘病着,每天做饼到半夜。
她走过去,蹲下,轻轻合上孩子眼睛。
“逮着了!”葛昭吼。
两个汉子从监斩台后拖出个人——穿太监衣,干瘦如柴,抖如筛糠,正是监刑太监冯保,皇后宫里总管。
“冯公公,”萧淮舟剑尖抵他喉,“皇后有什么吩咐?”
“杂家……不知道……奉旨监刑……”
“奉旨?”裴砚之冷笑,“奉陛下旨,还是皇后宰相旨?”
剑尖进半寸,血渗出。
“我说!”冯保尖叫,“皇后说……老臣一个不能留,尤其周俨……知道太多……”
“知道什么?”
冯保眼神躲闪,咬牙:“杂家说了也是死……”
葛昭一脚踩他膝盖,“咔嚓”脆响。冯保惨叫。
“三年前……宸妃娘娘……”冯保疼得语无伦次,“不是病死……是毒……”
全场死寂。
宸妃,先帝晚年最宠的妃子,萧淮舟生母。三年前“暴病”身亡,三日后,先帝驾崩。
“说。”
“宰相出主意……皇后动手……”冯保喘着,“毒叫‘三日醉’,中后如风寒,三日心脉断……陛下……那时太子……他知道……”
萧淮舟手指捏得咯咯响。
“太子那夜来皇后宫,杂家在门外……听见太子说:‘做得干净,别留痕迹’……”冯保哭嚎,“杂家只听见了!饶命——”
曲意绵走到他跟前。
想起她爹曲锋,左都御史,宸妃死后第七天上书严查,第十天被贬,三月后“失足”坠崖。想起娘哭瞎的眼,自己从千金小姐成罪臣之女,北境三年每夜握爹断剑睡。
“我爹,”她轻声,“曲锋的死,有关么?”
冯保缩脖。
够了。
剑光一闪。
冯保喉喷血,瞪眼,嗬嗬倒地。
曲意绵握滴血的剑,看萧淮舟。两人目光相撞,看见彼此眼里滔天的恨,同样的痛。
“现在你懂了,”她哑声,“我为何必须回来。”
萧淮舟闭眼,再睁时只剩冰冷决绝。转身对众人:
“都听见了。三年前,宸妃被毒死,先帝恐也遭毒手。今夜这些忠臣,因查旧案要被灭口。而皇上——他知道真相。”
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