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胖,油光满面的,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他正背着手,在药房里转悠,脚边堆着几麻袋新送来的药材。
云初霁站在门口,打量了他一眼,不认识。
但那人转过身来,看见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嫌弃。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oga?”
声音尖利,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云初霁点点头:“我是云初霁。请问您是?”
“我?”那人嗤笑一声,“我是军需官,王德发。这战神府上下,所有物资进出,都归我管。”
云初霁心里一动。他听阿青提过,战神府的军需官是个肥差,油水足,人也横。管家王忠是他远房亲戚,两人在府里抱团,没人敢惹。怪不得这眼神,跟王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大人。”云初霁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王德发“嗯”了一声,指了指脚边的麻袋:“新到的药材,给你送来了。好好用,别糟蹋了。”
他说“好好用”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笑得让人不舒服。
云初霁走过去,打开一个麻袋。
里面是黄芪。他抓了一把,闻了闻,又掰开一片看了看。然后放下,依次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麻袋,里面分别是当归,党参,甘草,三七。他照样看了看,闻了闻,看完五个麻袋,云初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大人,”他说,语气平静,“这批药材,我不能收。”
王德发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黄芪是陈年的,药效只剩三成。当归发过霉,虽然晒干了,但霉味还在,用了会坏肚子。党参虫蛀了,您自己看,这虫眼。”云初霁指了指,“甘草倒是新的,但混了三成沙土。三七……这里面的三七,有一半是莪术冒充的。”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王德发。
王德发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哈”地笑了一声。
“你一个oga,懂什么药材?这明明都是上等货,我亲自验过的!”
云初霁没接话,从麻袋里拣出一片当归,递到他面前。
“王大人,您闻闻。”
王德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云初霁把那片当归举着,也不收回,就那么看着他。
王德发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你什么意思?”王德发的声音拔高了,“你是说我以次充好?克扣物资?”
云初霁摇摇头:“我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这批药材不能用。”云初霁把那片当归放回麻袋,拍了拍手,“大人若是觉得我冤枉了您,可以请府里的医师来验。或者,请主帅亲自来看。”
王德发的眼皮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