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北疆二话不说,攥紧骨节分明的拳头,狠狠砸向坚硬石门。拳面撞上石面的刹那,皮肉瞬间撕裂,鲜血瞬间渗满指节,石门却纹丝不动。他仿若感受不到锐痛,一拳重过一拳,力道疯涨,拳面血肉模糊,白骨隐隐外露,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门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初霁,撑住……撑住!”
他哑声嘶吼,嗓音破碎不堪。终于,一声轰然巨响,厚重石门彻底崩裂,碎石四溅。
战北疆踉跄着冲入地牢,刺眼的金光与翻涌的黑气交织缠绕,他抬眼望向祭坛中央,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心脏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窒闷的钝痛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云初霁被泛着寒光的符文锁链死死缠缚,锁链如嗜血活物,深深嵌进他的皮肉,穿透四肢,将他牢牢钉在冰冷石柱上。鲜血顺着锁链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一滩暗红,触目惊心。他瘦得脱形,面色惨白如浸雪,唇瓣干裂泛着死灰,呼吸轻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眸子,依旧强撑着睁开,没有半分屈服的怯意。
看清来人是战北疆,云初霁空洞的眼底瞬间漾起微光,干裂的唇角极轻地牵起一抹弧度,虚弱的风一吹便散,却盛满了蚀骨的温柔,气声缓缓溢出:“你来了……”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阵法嗡鸣吞没,却精准撞进战北疆心底。
“初霁!”
战北疆红着眼,疯了一般疾冲上前,伸手便要扯断锁链。可指尖刚触碰到锁链,狂暴的阵法结界之力骤然反弹,将他狠狠震飞,重重撞在石壁上。胸腔传来沉闷的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偏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绽开暗红血花。
“别碰!那是阵法结界,会反噬的!”云初霁急得眼眶通红,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止不住发颤,生怕他再这般不顾性命。
战北疆仿若未闻,抬手抹掉嘴角血渍,摇摇晃晃撑着地面起身,再次朝着锁链冲去,不出所料,又被狠狠震飞,重重摔落,浑身骨头仿佛尽数碎裂。可他依旧不肯放弃,一次又一次,爬起、冲锋、被震飞,伤口层层叠加,鲜血浸透全身衣袍,化作血人,仍固执地朝着云初霁的方向挪动。
“战北疆!别过来!”
云初霁望着他遍体鳞伤的模样,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心底又疼又急,这个傻子,怎么这般执拗。
战北疆又一次被震倒,半天撑不起身子,却依旧抬着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在云初霁身上,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焦灼,指尖死死抠进地面,血肉模糊。
云初霁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止,嗓音铿锵:“站住!不许再过来!”
战北疆的动作骤然顿住,踉跄着站定,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可目光始终黏在云初霁身上,眼底的疼惜与慌乱,丝毫藏不住。
云初霁深深凝望他,眸光坚定,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宣告:“我能反制此阵,信我,等我片刻。”
他对着战北疆,再次轻牵唇角,露出一抹温软的浅笑,依旧是往日里让人心安的模样,可这抹笑落在战北疆眼里,却让他心疼到窒息。战北疆攥紧染血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停下脚步。他信云初霁,无论何时何地,都毫无保留地信,即便心急如焚,也硬生生强忍,立在原地,死死守在他身前。
云初霁缓缓阖上眼眸,将周身剧痛尽数压下,凝聚最后一丝意识,将精神力化作一缕细弱丝线,从被压制的体内缓缓探入阵法脉络。此刻,阵法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每一丝能量流转轨迹,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分毫不差。
抽取,注入。
和此前感知的毫无二致,阵法正疯狂抽离他的神农血脉,源源不断喂给地底凶兽残魂。
但今日,他要彻底逆转这生死棋局。
前世师父传授的经脉导引之法在识海中浮现,引导气血,逆转经脉,万物运转,皆可逆势而行,阵法亦不例外。他凝神细探,瞬间锁定阵法核心枢纽,只要撼动此处,阵法流向便会彻底反转。
云初霁的精神力缓缓触碰核心节点。
霎那间,极致的剧痛席卷全身,仿若整个人被生生撕成两半,符文锁链骤然爆发出刺眼红光,疯狂躁动,拼命反噬,妄图吞噬他的精神力。地底深处,穷奇与混沌的凶兽残魂察觉到危机,发出暴戾嘶吼,地宫剧烈震颤,碎石不断坠落。
百倍于前的痛楚袭来,云初霁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唇瓣被生生咬破,鲜血顺着下颌滑落,可他死死撑着,半步不退。
不能退,退了便满盘皆输,北疆还在等他,他还要跟他回家。
他拼尽所有意志力,牢牢稳住精神力,强行扭转核心枢纽。
终于,阵法光芒骤变。
抽取之力缓缓转为牵引,注入之势慢慢化作回流。
地底深处,两团暴戾阴冷的凶兽残魂,被云初霁体内精纯的神农血脉牵引,顺着逆转的阵法通道,不再是被投喂,反而疯狂朝着他体内涌去。
战北疆立在一旁,屏息凝神,死死盯着云初霁,清晰感知到地底升腾的凶兽气息,源源不断涌向他,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失声嘶吼:“初霁!”
云初霁缓缓睁眼,眼底泛着淡淡金光,褪去此前的虚弱,多了几分澄澈与笃定。他望向战北疆,轻轻摇头,气声安稳,字字笃定:“别怕,我没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璀璨金光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驱散地牢所有阴冷黑气,缠缚周身的符文锁链寸寸断裂,化作点点光尘消散。束缚尽解,云初霁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软软朝着地面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