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
战北疆眼疾手快,瞬间疾冲上前,张开双臂,稳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若要将他揉进骨血,生怕一松手,怀中之人便会消散。云初霁浑身发烫,软得像一汪春水,毫无力气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战北疆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他满心安稳。
“你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战北疆声音止不住发颤,双手小心翼翼托着他,不敢用半分力气,唯恐碰疼他身上的伤口,滚烫的泪水克制不住,落在他的发顶。向来铁血冷硬的战神,此刻只剩满心慌乱与后怕。
云初霁缓缓抬起虚弱的手,指尖轻轻抚上他染血的脸颊,细细擦去他脸上的血污与泪痕,动作温柔至极。他仰头凝望战北疆,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带着几分细碎的得意,气声轻缓:“我没事,穷奇和混沌……被我吞了,厉害吧。”
战北疆望着他苍白却笑意温软的脸,再也克制不住,将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哽咽发颤:“厉害,你最厉害……往后,不许再让我这般担惊受怕。”
云初霁乖乖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孩童一般,温声软语:“别怕,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地宫依旧剧烈震颤,远处传来夜摩气急败坏的咆哮与急促的脚步声,可相拥的二人,全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天地间,只剩彼此的温度与心跳,历经生死劫难,终得相拥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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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余震缓缓敛息,周遭残存法阵符文寸寸崩碎湮灭。整片天地威压起落沉浮,宿命棋局在此刻彻底改写,三尊上古凶兽气息交织缠绕,在二人周身织就隔绝尘嚣的密闭结界,剥离所有阴谋杀伐,只余彼此相依的方寸安稳。
云初霁绵软无力斜偎在战北疆胸膛,浑身肌理蒸腾滚烫灼意,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黏结,一绺绺贴覆在惨白失色的额角肌肤之上。
方才强行吞噬融合的穷奇、混沌两大凶兽残力,此刻化作两头失控狂兽,在他周身经脉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穷奇裹挟刺骨阴寒,丝丝缕缕钻透骨髓肌理;混沌裹挟暴戾灼烈,层层烈焰灼烧血脉经络。
两股凶煞之力与他与生俱来的神农温润血脉凶狠绞缠,三方力量互抗互斥、彼此撕扯碾压,脏腑深处传来碾骨碎肉般的连绵钝痛,痛感远超昔日抽血熬刑、法阵反噬百倍不止。
他牙关死死咬合后槽牙,下颌绷成冷硬凌厉的线条,全程缄默隐忍不发半个痛吟。唯有指尖死死攥揪战北疆身前衣襟,指节发力泛白,将厚实衣料揉拧出层层深陷褶皱,借这一方倚靠硬扛蚀骨剧痛。
战北疆臂膀骤然收紧,掌心稳稳托护在他后腰软处,指尖清晰触到怀中人细微克制的肌体战栗,心口骤然狠狠一揪,窒闷酸楚瞬间席卷胸腔。他低头凑近云初霁耳侧,温热鼻息轻扫耳廓软肉,嗓音沙哑粗粝如砂纸磨木,裹挟满心极致心疼与万般温柔:“初霁,熬得很难受,对不对?”
云初霁强压经脉撕裂的钻心剧痛,勉力抬眸凝睇身前之人,唇瓣刚动欲出言安抚,周身气场骤然陡生剧变。
战北疆体内沉寂十余年的饕餮残魂,被两股狂暴凶兽戾气瞬间引燃唤醒,胸腔深处滚出低沉闷厚的兽吼,雄浑威压震荡周遭空气嗡嗡震颤。
墨色凶煞雾气自他周身翻涌升腾,在身后凝出一尊模糊却狰狞可怖的饕餮虚影,兽首獠牙森然外露,巨口开合似能吞噬山河天地,饕餮本相轰然现世。
这股霸道威压迸发的刹那,云初霁体内穷奇、混沌之力瞬间隔空呼应。暗金与深灰交织的光晕自他体内暴涨迸发,身后缓缓凝出两道凶戾兽影:穷奇双翼舒展覆天,戾气滔天慑人心魄;混沌四足伏地无面,阴邪狂躁席卷四方。
三尊凶兽虚影盘旋盘踞二人身周,饕餮墨黑、穷奇暗金、混沌深灰三色煞气缠绕交融,凝成闭环能量结界,将两人牢牢锁在核心中央。神农温润血脉化作无形柔韧纽带,串联起三股暴戾难驯的上古之力,此前撕扯互抗的剧痛顷刻消融,狂暴戾气循序渐进相融归一,经脉通透再无半分隔阂痛感。
地宫震颤彻底停歇,残余法阵压制之力尽数被融合凶兽气场碾碎驱散。世间喧嚣、江湖恩怨、地宫杀机尽数隔绝,偌大天地,只剩相拥相偎的彼此二人。
战北疆垂眸凝睇怀中人,眸光缱绻缠绵寸寸锁死那张苍白容颜,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冷汗与斑驳血污,摩挲抚过温热细腻肌肤。两人心跳节律渐渐同频共振,体内力量流转交融,神魂脉络彻底契合无隙。
“初霁。”他喉间低低呢喃,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深情宠溺。
云初霁仰头回望,四目交汇的瞬间,心底压抑的情意、血脉宿命的牵引、凶兽本能的契合,尽数冲破所有理智桎梏。他抬起玉臂,轻轻环抱住战北疆的脖颈,腰身微微挺起,如天鹅般优雅,精准地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上,这不是浅尝辄止的临时羁绊,是精神脉络深度贯通,是魂魄意识彻底相融,两人识海瞬间互通互联,彼此尘封心底的隐秘过往。
云初霁的意识沉入战北疆心底识海,窥见他尘封半生的年少烙印。
十二岁的少年立在断壁残垣的血色废墟之中,满身血污沾染衣袍,小手死死攥紧指尖,身形单薄孤寂。脚边亲卫尸身僵卧在地,双目圆睁难闭,为护他身死当场,再无半分生息。
少年蹲身俯身,指尖控制不住簌簌颤抖,一遍遍小心翼翼抚合亲卫眼睑,徒劳无功、反复徒劳。哽咽哭腔细碎破碎,字字裹挟无措自责:“对不起……我没护住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