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在任何场合都侃侃而谈的口才,在这一刻彻底失灵。
“阁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知道‘登记’,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砚书点头,他刚才在光脑上查过,“意味着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关系,双方需要对彼此负责。我需要定期为你提供信息素安抚,而你需要作为我的雌君,履行相应的职责。我没理解错吧?”
他甚至连“雌君”这个词都用上了,只字未提另外一种身份——雌侍,表明了对他的绝对尊重。
奥斯顿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一颗深水炸弹炸得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沈砚书,忽然觉得,顾瑜阁下的未来雌君,以冷酷和强大著称的伊兰塞尔上将,或许会和自己很有共同语言。
面对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雄虫,任何一只正常的雌虫,大概都会感到无所适从。
这位被自己捡回来的雄虫阁下,和顾瑜阁下,也许会很聊得来,毕竟他们对待雌虫的态度,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等和尊重。
“想必,顾瑜阁下见到和自己一样想法的虫,也会很高兴吧?不如,引见一下?”
奥斯顿如是想着。
顾瑜:论计划“中道崩殂”的速度
沈砚书看着奥斯顿脸上凝固的表情,发问:“我刚才的提议哪里有问题吗?基于当前情况,这是对你最有利的方案。”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毕竟在我看来,每个……”他顿了一下,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人”字被他及时咽了回去,改口道,“……虫都有选择的权利。”
奥斯顿回过神来,他看着这只与自己相识不到一天的雄虫,内心掀起的巨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
他郑重地颔首:“我同意。但我可以询问阁下,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吗?”
沈砚书的声音偏冷,但回答奥斯顿的问题时,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包容。
“我由于不明原因流落到荒星,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你是我的救命恩虫,而且你需要我的帮助。”
“我作为雄虫,大概率还是高级雄虫,能够帮我的救命恩虫彻底解决问题,那我为什么不做?能帮到你,我很乐意。”
奥斯顿沉默了。他听过太多雄虫理所当然地索取,却从未听过如此简单纯粹的“我乐意”。
“阁下要付出的代价是婚姻。”奥斯顿提醒他,“您应该已经在光脑上了解到了《虫族基本法》,上面对雄虫的权益描述得很清楚。您……也许还有更好的选择。”
“我对选择一个完全陌生的雌君或者雌侍没兴趣。”
沈砚书的回答斩钉截铁,“你救了我,我不讨厌你,而且你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对你提出了结婚的提议,这是我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让奥斯顿心脏再次漏跳一拍的话。
“而且,我并不认为我需要其他雌侍。同时对多名雌虫负责是很麻烦的行为,我讨厌麻烦。以后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只会有你一位雌君。”
奥斯顿先是惊讶,随即是控制不住的惊喜。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话语中带着一些感慨。
“我想,您和顾瑜阁下应该很有共同语言。他和伊兰塞尔上将感情也很好,等到他成年和上将登记以后,大概率也不会考虑纳雌侍。”
“顾瑜?”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沈砚书的目光瞬间凝住。他原本靠在医疗舱壁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冷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说的……顾瑜,是谁?”
奥斯顿见他感兴趣,便尽职尽责地解惑:“顾瑜阁下,是帝国现今唯一的a+级雄虫,是当年伊兰塞尔上将在荒星捡到的。说起来,和您的境遇还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他想了想,又改口:“其实,说是一模一样也差不多。”
“区别只不过是地点不一样,还有就是顾瑜阁下当初只是失忆、脱力,而阁下您受了一些伤。”
沈砚书眼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他追问:“哦?这位……顾瑜阁下,什么性格?”
“很……随和。”奥斯顿斟酌着用词,“不太喜欢外出,性格很淡泊。”
“比起奢华的装饰风格,似乎更喜欢天然植物,把帝国分配给他的庄园的名字由‘晨曦之星’更名为‘翠竹轩’。总的来说,是个很特别的阁下。”
沈砚书听完,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顾瑜啊,是和我关系很好的朋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
“我很期待见到他。”
奥斯顿将这句话,连同刚才的对话,一并转发到了群里。
奥斯顿:【顾瑜,顾瑜阁下,我捡到的这位阁下说他认识您。】
奥斯顿:【他说,顾瑜啊,是和我关系很好的朋友,我很期待见到他。】
……
翠竹轩内,顾瑜正靠在伊兰塞尔怀里,拿着光脑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当他看到奥斯顿发出的那张血液照片,以及那段关于“高效率、低成本、可量化解决方案”的转述时,他脑子里那根名为“侥幸”的弦就彻底崩断了。
这熟悉的味道,这该死的、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除了沈砚书那个活体cpu还能有谁?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他的毒舌走来了!危!!!
他正瑟瑟发抖,思考着自己是该连夜扛着伊兰塞尔跑路,还是干脆装死时,奥斯顿的就像催命符一样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