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独孤默垂在身侧的小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esp;&esp;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余铭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
&esp;&esp;他本以为,重生归来,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与余铭重逢的场景。
&esp;&esp;他以为,会是自己落水发烧,躺在冷清破败的宫殿里,对方才会姗姗来迟,带着几分疏离的关切来看望他、照料他,如同上一世那般。
&esp;&esp;可他万万没想到,重逢会是在这里。
&esp;&esp;眼前的人,还是那般清瘦病弱,脸色苍白得仿佛一碰就碎,眉眼依旧疏离清冷,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性。
&esp;&esp;恨意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也随之涌来。
&esp;&esp;恨他上一世的绝情,恨他眼里只有太子,恨他碾碎自己所有痴心。
&esp;&esp;可看着这张脸,那些酝酿了无数次的狠厉,却又在心底拧成一团,矛盾又煎熬,让他彻底僵住,挪不开半步。
&esp;&esp;“七殿下?”
&esp;&esp;余铭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轻浅的疑惑,轻轻唤他,“您听见了吗?”
&esp;&esp;熟悉的嗓音入耳,独孤默浑身一震。
&esp;&esp;混沌的思绪骤然回笼,他猛地回过神。
&esp;&esp;他真的重生了。
&esp;&esp;不是在做梦,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余铭。
&esp;&esp;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情绪翻涌,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只归于一片沉寂,声音沙哑又干涩,轻轻吐出两个字:
&esp;&esp;“余师。”
&esp;&esp;顿了顿,他垂下眼帘,掩去所有复杂心绪,低声道:“我不冷,不用换。”
&esp;&esp;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冻得冰凉的小手。
&esp;&esp;余铭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牢牢裹住他僵硬冰冷的指尖,全然不顾他的抗拒,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温柔坚持,病弱的嗓音轻缓又笃定。
&esp;&esp;“天这么冷,你穿这么少,怎么会不冷?”
&esp;&esp;他轻轻拽了拽独孤默的手,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执拗,柔声哄道,“听话,跟我去偏殿,换身暖和些的衣裳。”
&esp;&esp;余铭不由分说,牵着独孤默的小手,缓步往不远处的宫中小偏殿走去。
&esp;&esp;他本就体虚,走得不快,掌心却始终紧紧裹着孩子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esp;&esp;偏殿内烧着银丝炭火,一进门便驱散了满身寒意。
&esp;&esp;余铭让独孤默坐在暖榻上,转身从内室取来一套崭新的素色软棉小童衣,料子柔软厚实,一看便是精心备着的衣物。
&esp;&esp;他走到榻边,没唤宫人,亲自弯腰蹲下身,抬手帮独孤默解着身上单薄的旧衣。
&esp;&esp;动作轻柔细致,眉眼温柔,却也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疏离。
&esp;&esp;和上一世那个会蹲下来替他擦去脸上污泥的人,一模一样。
&esp;&esp;独孤默身子僵硬地坐在暖榻上,浑身别扭。
&esp;&esp;他总以为,余铭对他好,不过是可怜他、同情他。
&esp;&esp;可怜他没了生母,可怜他在宫中受尽欺凌,这份好,从来都不是独独给他的,更不是情爱。
&esp;&esp;等到他褪去懦弱,露出锋芒,想要把这个人牢牢攥在身边、占为己有时,余铭便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esp;&esp;可这一世不一样了,他要报复他,让他也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esp;&esp;既然你更愿意帮助那个可怜的我,那我便顺着你来。
&esp;&esp;他要伪装成最无辜、最可怜、最让人心疼的模样,步步引诱,让余铭真心实意地爱上他,对他放不下、离不开。
&esp;&esp;等到余铭倾尽真心,他再亲手将这份温柔碾碎,让他也尝尝,满腔真心错付、痛不欲生的滋味。
&esp;&esp;念及此,独孤默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暗沉的戾气,转瞬便被一片软糯的委屈取代。
&esp;&esp;趁着余铭帮他套上棉衣的间隙,他忽然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余铭微凉的手。
&esp;&esp;他的小手依旧冰冷,攥着那只带着暖意却体虚偏凉的手,微微收紧。
&esp;&esp;随即,他先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底蓄起薄薄的水汽,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怯生生满是委屈地开口:“我娘死了,他们都欺负我,我好害怕。”
&esp;&esp;后又仰起小脸,泪意盈盈,抓着他的手微微发颤,一副鼓足勇气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样。
&esp;&esp;“余师,求你怜我……”
&esp;&esp;余铭看着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心头微软。
&esp;&esp;他本就是心怀天下、见不得旁人受苦的性子,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最是心软。
&esp;&esp;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独孤默眼角的湿意,声音温和又沉静。
&esp;&esp;“这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可怜你,是你本不该被这样对待。不过……”
&esp;&esp;顿了顿,他轻轻回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认真看着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