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从外表看来严丝合缝、与墙壁浑然一体的书架,开始动了。
它无声无息地向内退去,像一扇被缓缓拉开的门。书架后面的墙壁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冷风从那个洞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地底深处才有的霉腐气息。
通道两边的烛火被那阵风吹得剧烈摇晃,几欲熄灭。
殷珏站在那风口里,兜帽被吹得向后翻卷,露出整张脸。那张脸在摇曳的烛光中有些明暗不定。
他抬脚便要往里走。
阮流筝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殷珏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深潭里落了两点将灭未灭的星。
阮流筝从腰间摸出一枚夜明珠,灵力催动,珠子亮起来,柔和的白光铺展开来,将面前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照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
然后他才松开手,率先走了进去。
殷珏看着他的背影,顿了片刻,跟了上去。
入口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阶梯,一路向下延伸。烛台上的蜡烛有的早已燃尽,有的被风吹灭,只剩下一滩凝固的烛泪和焦黑的烛芯。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阮流筝站定,夜明珠举高了些。
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面前的景象。
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一座巨大的地宫,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穹顶极高,地宫的四壁是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
殷珏无声地站到了他身侧,目光扫视着每一个细节。
地宫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下落
阮流筝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
黄纸朱文,折了几折,三指捏住,指尖灵力一吐,那符纸便在他掌中立了起来,无风自动。
他又取出一支细笔,笔尖蘸的不是墨,是自身的灵力凝成的青芒,在符纸表面落下两个字。
周衍。
笔落字成,那符纸瞬间像被注入了魂魄一般,纸身轻轻一颤,折出的小小纸人便从掌中飘了起来。
它在半空中悬停一息,纸质的脑袋微微转动,像在辨别方向,而后便晃晃悠悠地朝一个方向飘去。
最基础的追踪术。修真界的孩童都会用。
但有时候,最基础的东西,反而最可靠。
阮流筝抬脚跟上,殷珏在他身侧,两个人像两缕黑色的烟,无声无息地穿过庭院,绕过假山,沿着回廊一路深入。
夜已深。
这座地宫中并非全无人迹。天道宗那些低阶弟子大多已经歇下了,几间偏厢里传出绵长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梦呓。
还有几个负责巡夜的弟子,三三两两散落在宅院各处,手里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晃出一团团昏黄的光。
那些人修为不高。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后期,放在阮流筝和殷珏面前,与蝼蚁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