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落到这般境地,
是人要杀我,也好,
是冥冥之中的因果要取我性命,也罢,
横竖都是一死,到头来又有什么分别?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可杀,不可辱;
可死,不可屈。
老夫,
宁可三尺白绫,宁可坦然饮下鸩酒,
从容赴死,保全一生名节,
又怎能为了苟活于世,便自污清白,
去做那告密奸邪、构陷同类的小人!”
言罢,他微微昂,身形虽已苍老,
风骨却愈峭拔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他望着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周兴罗织罪名,横行无道,
即便君命赐死,老夫也坦然接受。
唯独告密求生、辱身败德这一条,
纵然能换得长生不死,老夫,也绝不会做!”
房济怔住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懂了,恩师不是不知求生之法,而是不屑为之。
在恩师心中,道义高于性命,清名重于苟活。
自己的提议,虽是好意,
却恰恰触碰了恩师的底线——
宁死,不做告密之人,
宁死,不与酷吏同流,
宁死,不坠青云之志。
他再无言语,只能垂跪地,以弟子之礼,送恩师最后一程。
魏玄同从容起身,整了整素色常服,
对着宫阙的方向,缓缓一拜。
一拜君恩,虽被谗言蒙蔽,终是大唐臣子;
二拜苍生,虽不能再辅社稷,心常怀黎庶;
三拜道义,一生守道,终不负心。
拜罢,他望了一眼托盘上的鸠酒,
而后拿起另一个托盘上的白绫,
房济闭眼泪流,
亲眼见自己恩师,用白绫结束了他的生命。
消息传入宫中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洛阳城的每一条街巷。
没有人敢公开哀悼,没有人敢公然叹息,更没有人敢为他鸣一声冤。
整个朝堂,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恐惧之中。
而真正被这一死彻底震慑的,是满朝文武。
他们终于看清了一件最可怕、最冰冷、最不容置疑的事实——
周兴,已经成了悬在他们每一个人头顶的屠刀。
在此之前,众人只知周兴得神皇信用,
执掌刑狱,手段酷烈,
却从未想过,
他竟能轻易将一位德高望重、朝野钦服的宰相,
诬陷致死。
百官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同一个念头: